從方家到水榆園再搬到九樾灣,溫知語的隨身物品都不多,最後收拾下來,要帶走的東西也就裝滿一個24寸行李箱。
溫知語多空出一天時間從九樾灣1102搬離,走之前請了保潔公司的人把房子裏裏外外打掃過一遍。
下午曹念開車來接她,順便把她一些無法帶走的物品搬到她家安置。
溫知語是次日上午八點多的飛機,當天晚上連人帶物一起住在曹念這兒。
曹念這段時間爲了作品熬不少夜,溫知語早上趕航班要早起,擔心起牀吵到她,所以沒睡她的臥室。
但臨入睡,曹念心血來潮跑到客房一不做二不休地爬上牀之後滾到她身邊,溫知語也挺捨不得她的,態度不太堅定地勉強堅持了兩句,曹念不爲所動,她也就點了頭:“那你明天別起來送我了。”
“你要我送我還起不來呢,這輩子就沒六點多睜開眼睛過。”
她剛洗過澡,穿着睡意整個人又香又軟,抱着就特別舒服,曹念雙手扒拉在她身上,努努嘴:“已經給徐叔打過招呼了,明天他來送你去機場,你別約車了。”
“你剛纔說過了,我記住了。”
溫知語裝模作樣嘆了口氣:“我怎麼感覺還沒走你已經開始想我了,這麼捨不得我呢。”
曹念捏她的臉:“這就臭美起來了是吧?”
說是要早睡,但最後兩個人誰都沒睡着,不知道是誰先開始說到上學的時光,嘻嘻哈哈聊着聊着就扯到後半夜,才終於湧上來睏意。
沒多久身側安靜下來,溫知語偏過腦袋看了眼,曹念呼吸均勻,已經睡着了。
溫知語看了她一會兒,無聲一笑,抬手把燈關了。
鬧鐘響了第一下,被被子裏伸出來的一隻手及時伸手按掉。
曹念還在沉睡,溫知語輕手輕腳下牀,她的行李都是收好的,換好衣服簡單洗漱完畢就可以出門。
這次一同申請調任的同事一共五個,除了溫知語之外兩男兩女,但都不在一個部門。幾個人的航班在一塊兒,拉了個羣,六點半的時候羣裏貼心的女同事提醒大家注意時間,溫知語檢查完證件之後回覆了一個敬禮的emoji,回臥室拿充電器的時
候,牀頭櫃上的另一個手機鬧鐘在這個時候響起,是曹唸的手機。
嘴上嫌棄地說起不來,答應得好好的,但又會偷偷定鬧鐘起來送她。
溫知語把鬧鐘關掉之後下樓,家裏的保姆阿姨正將煮好的早餐往餐桌上端,看見她下來,趕緊招呼她:“剛好,趁熱喫了,可不能空着肚子趕飛機。”
溫知語笑着道了聲謝。
阿姨看到地板上的大箱子,說:“車在門口,等會兒喫完我給老徐打個電話讓他接一下行李箱。”
“沒多重的。”
溫知語搖一下頭:“我直接提出去就好,謝謝阿姨。”
車停在別墅院外。
溫知語推着行李箱從大門出來,等在車邊的人卻不是別人。
周靈的靠在庫裏南副駕的車門邊,聽見聲音側臉看過來。
這會兒還不到六點半,清晨空氣裏的薄霧和天邊的暗色靡靡地混雜在潮溼的空氣中,他的風衣敞着,底下是襯衫和黑西褲,打了領帶,一身沉穩正經,但表情卻又不是那麼回事兒,眼微眯,斜着腦袋看她,在對上視線時不緊不慢啓脣吐出白
煙。
溫知語腳步停在原地,大概看她沒反應,周靈的隨手將煙鍁滅,丟進鐵門旁的金屬垃圾箱之後朝她走過來。
“司機被我支走了。”
隨口解釋了一句,周靈的伸手取過她的行李箱,回到車邊,把箱子放進後備箱。他不廢話,關上後備箱之前走到駕駛座打開車門,只在上車前手肘懶散地掛在車門上掀起眼皮往後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沒動的她,而後乾脆利落地先一步上車。沒
有第二句,大有點愛走不走的意思。
溫知語在心裏嘆口氣,認命地走過去。
前後車窗都開着,車裏還有一點沒散乾淨的煙味。
一路通暢。
也一路無話。
四月初的京宜氣溫有所回升,寬敞的大道兩側藍花楹還未盛,藍紫色的花苞隨風晃動在綠葉間,像一盞盞無聲的懸鈴。
臨近機場,日出從天邊升起,天光大亮,趕航班的早班車在機場的單行道上降速前行,周靈的在這時候說了今天的第二句話??
“我不糾纏,沒有允許也不去吵你。”
他沒看她,只是看着前方的車流和上下車的趕路人,神色和口吻也都看不出異常,像生意上冷靜自持談判的商人,問她:“不走,行麼?”
已經決定要走了,周靈怎麼想都無所謂。
??溫知語做好這樣的打算,所以對他所有的質問和挽留都用沉默回應。
但真到這一刻,看他真的把所有的過錯都全盤攬下,鼻尖和眼眶又莫名忍不住發酸。
這很矛盾,溫知語排斥這種不明朗的自我拉扯情緒,沒察覺到自己無意識蹙了蹙眉。眼眶的酸澀感因爲皺眉的動作被逼回去,想點什麼,但回應不了他,張嘴就沒能說出話。
車裏安靜一會兒,周靈昀從後視鏡看她一眼,姿態低進泥土裏的話就算得不到回應也不可能再重複一遍。他便只嘲弄地笑笑。
庫裏南在車流中緩慢往前,即將到航站樓入口,看他把車開往旁邊的臨時停車位,溫知語及時出聲:“不用...”
後半句被周靈的沒什麼耐心地打斷:“也不差這會兒了。”
行李箱做完託運,溫知語離開排隊的隊伍,男人站在幾米外,身頎肩闊,氣質和外貌都出衆,在人來人外的人羣中不斷惹人側目。
溫知語走過去,兩個人剎時面對站着。
身邊人趕路告別離開,在這樣的地方,分別變成最平常的事情,可能空氣裏被積壓的難過太重,讓踏入的人都被感染。
很莫名,溫知語在這一刻,腦子裏突然想到第一次在餐廳見面那天的場景。
濃稠翻滾的晚霞無聲流淌在他身後的落地窗外,他坐在高處,矜貴到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沒想到真的靠近之後,第一次動手是打在這個人的臉上,第一次鐵石心腸地說這種不留餘地的話,也是對他。
溫知語看着他,看他因爲沒休息好帶着不明顯倦意的眉眼,垂着的薄白眼皮和深色雙眸裏倒映的一整個完整的她。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怎麼樣的場景,想再絕情一點,但喉嚨乾澀,開口的時候重話就沒能成功說出來??
“選擇出國,不是因爲你。”
可能跟這一段感情也有關係,但溫知語清楚,不全是因爲周靈的,更因爲她自己。誰都沒想到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會在這個時間點全都堆在一起。
所以纔會讓她最後做出這個決定。
全算在他頭上很不公平,溫知語也不是會從別人身上找答案的人。所以她在這會兒,用這種方式告訴周靈的,離開不是因爲他。
她做了選擇不打算回頭,也就不會因爲他留下來。
和他在一起不是沒有開心和快樂過,她也從他身上獲得過勇敢往前的安全感和支撐感。
或許在分手的當下,和他對比起來,她對他的喜歡確實不夠,對他想從她的這裏得到的信任也很有保留。
溫知語沒喜歡過誰,也警惕讓自己對任何人產生依賴。雖然結果不好,但她也確實是把能給的都給他了。他也不是做得不好。
但就是走到這一步。
結果既定。
事已至此。
溫知語抿一下脣,把話說完:“你沒必要再說那些。”
沒必要一直認錯和道歉。
沒有必要放下身段。
溫知語沒了解到,周靈的如果愛一個人,如果她對他沒有愛,那麼她的恨和怒氣,或是其他所有的情緒,他是不介意全部收下的人。
所以溫知語這句話說完,並沒有讓面前的男人臉色好看一點,反而更差了。
周靈的眉眼壓着,面無表情看着她,在她話音落地的瞬間漠然地開口反問:“你覺得說這些話我會高興?”
溫知語:“......”
她是這麼以爲的。
周靈的沒什麼情緒地接着:“以爲這麼說,我就會心灰意冷,利落地放你走了是吧。”
這話落地,兩個人都有一會兒沒開口。
航班的通知信息從航站樓上方的擴音器落下來,時間一點點流逝,四下人羣匆忙往來,安檢隊伍不斷增加又縮短。
她和他就這麼安靜站在彼此對面。
外套口袋裏微信羣的新消息持續振動,溫知語瞥一眼牆上顯示的時間,這一眼在這個時候是一個帶着不回頭的信號,周靈的無聲地看着她,眼睛因爲疲倦用力而發紅,愛恨和怒氣不甘都在這一瞬間交雜,以至於他看她的眼神有一秒幾乎像是失
去理智的困獸,想幹脆把面前的人拆喫腹中。融入骨血,再也分不開。
但這個想法也就一瞬。
他做出的只是在下一秒把她抱進懷裏。
寬瘦的掌心在她的脊背和後腰。
抱得很緊。試圖把人嵌入身體那麼緊。
“你根本就不喜歡我,從一開始就是。”
嗓音冷硬低啞,他落下定論:“溫知語,你個騙子。”
一如她的絕情和冷漠,周靈的抱着她,那麼親密的動作,他的神情口吻看上去卻是冷靜和漠然的,像不可忤逆的上位者,也像是不擇手段的惡魔,貼在她耳邊低聲打破她想要好聚好散的笑話:“玩我之後丟掉,說不要就不要了,以爲跑那麼遠我
就會放過你?”
他就這麼抱着人,慢條斯理地問她:“是不是有點太天真了,bb。”
溫知語被他困在懷裏,後腰被男人堅固的手臂勒得產生痛感,溫知語皺了皺眉,抬手想要推開他,但那隻手在這時鬆開,轉而往上,周靈的騰出的手不由分說將她頸側的薄毛衣往下一拉,溫知語還沒反應過來,周靈的低下頭,突然一口咬在她
衣服下露出的白皙皮肉上。
是真的用了力。
所以溫知語碰到他的手還沒做出推拒的動作,第一反應是猛地抓緊了他的衣服。
第一反應之後纔是推,但周靈的那隻手指在她後頸處,就那麼輕易地把她控在懷裏,讓她不得不仰着頭紅着眼承受。
溫知語張嘴呼痛喘氣,周靈的咬完她,就着這個姿勢順從地偏頭過來含咬她的脣,然後溫知語就連喘息也都被他的脣舌堵住。
他就這麼旁若無人發狠地吻她。
溫知語所有情緒在這一瞬間被他激得差點炸掉。
這個吻最後結束在她狠狠在他脣上咬一口。
周靈的終於放開她。
他脣上沾着血,傷口處冒着血珠,溫知語口腔裏也還有嚐到的血腥味。
她皺眉瞪着他。
比起平靜冷靜地說分手和剛纔那些有沒有必要的話,周靈的更喜歡溫知語現在被逼急,一張漂亮的臉上滿是怒氣衝衝恨不得給他一耳光的表情。
所以他的心情也就微不可查勉強好了一點。
在溫知語開口之前,他繼續火上澆油地撂下一句提醒她:“我沒答應過分手,你等着吧。”
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把溫知語的怒氣堵回去。
她沒好氣地瞪着她。
好聚好散的幻想在打他的那一下就破碎。
試圖好好告別結果兩個人身上都沾了血。
溫知語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懶得再看他,拿着機票轉身往安檢口處走。
身後的目光猶如實質。但她沒有回頭。
過安檢。
找到登機口,候機區的椅子上坐着的同事看見抬手衝她揮了揮。
“你沒回消息,還以爲你堵在??”
後面的話在溫知語走近瞥見她領口露出的小半個新鮮齒印時頓了下。
她皮膚白,脖子弧度漂亮,一打眼看過去留下的痕跡就特別吸睛,幾個跟着看過來的同事目光都不由自主在她側頸的位置瞥,溫知語反應過來,抬手把衣領往上拉了拉,看他們還看着,溫知語沒笑意地扯一下脣,說:“沒事,今早過來的時候被
家裏的狗咬了一口。
然後下一句把話題扯開:“好像開始排隊了,我們過去麼?”
幾個人回神過來,從椅子上起身:“噢、噢,好。”
廊橋移到登機口,溫知語跟着隊伍往前走,手機在這時候接到一個電話。
備註是倪雪工作室。
是當初在muse合作的時候存下的她工作室那邊給的其中一位助理的號碼。
那次採訪結束之後再沒有聯繫過,那天人多,倪雪的助理也不止一個,所以號碼存下到現在,溫知語也沒能對得上臉。
所以在看到屏幕上跳出來的來電時,溫知語反應了兩秒,身後的人往前,她側身朝旁邊讓了下,而後按下接通。
對面先是沉默了幾秒。
而後不出意外,傳出倪雪的聲音。
“溫記者,我是倪雪。”
溫知語應了聲嗯。
“抱歉,那天刷手機的時候點到贊,不是故意,雖然澄清了,但已經給你造成困擾,我就不辯解了。”
倪雪從出道到現在,受夠了謠言和謾罵刺過來的冷劍,到今時今日潑在身上的髒水依舊沒有少過,所以更瞭解那天她意外的舉動會讓對面的人遭受什麼。
“名譽賠償和精神損失費我已經讓經紀人打給你了,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親口給你道個歉,因爲我讓你無端承受輿論揣測,很對不起。如果你有其他條件,也可以現在跟我提。”
“道歉就夠了。”
不管有意無意,如她所言,對她的困擾已經造成,溫知語接受她的道歉,也說:“其他的就不必。”
廊橋的玻璃窗外空曠的停機坪一望無際,飛機從遠處滑行上升,大概是聽到了空姐歡迎乘坐的聲音,倪雪沉默了一下,說:“那天晚上我給你打過電話,沒打通,前兩天和朋友聊天才突然反應過來,你應該是設置了拒接,很抱歉。還有那天在
brutal,也謝謝你了。
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最後道:“聽說你即將調任到國外了,祝一路平安。”
手機上的相關社交軟件在那天晚上便刪掉,那幾天去南川找安琪也是想暫時屏蔽這這些糟心事,不清楚後來輿論發酵成什麼樣,也不想再去關心,所以沒有刻意關注,幾個軟件卸掉之後一直到今天也沒有下載回來,都快忘了。
直到現在才從倪雪口中意外聽到一點後續。
溫知語找到座位坐下,放好包,扣好安全帶之後習慣性檢查一遍,距離起飛不到十分鐘,飛機裏服務人員開始發放水和餐食,機廂裏說話聲此起彼伏,桌面上亮着的手機屏幕表示軟件下載進度的數字緩慢地往前走,溫知語回完身邊的同事兩個
話題之後安裝結束。
點開。
輸入賬號密碼登錄。
未公開的私人衝浪小號,關注被塞進一堆,粉絲裏也是被平臺塞進來的殭屍粉。
熱搜已經平息,溫知語忽略掉不斷跳出來的後臺系統提示,點開搜索框,輸入倪雪兩個字後緊跟着出現的詞條拉不到底,最上邊後邊跟着一個爆字的最新兩條是#倪雪戀情和#倪雪周公子。
溫知語點開第一條。
界面的上方就是倪雪發的一條澄清微博??
@倪雪:拍戲中途摸魚意外手滑。之前採訪接觸過溫小姐,是位很專業也很有實力的記者,工作途中也真誠地誇讚和鼓勵過我,我對此心懷感激,也由衷佩服她的勇敢。既然已經喫了瓜,那就趁這個機會多說兩句:如果有一天真的戀愛會公
開,沒有承認過的都是假的。不用費心給我做媒了。
發佈時間在事發的第二天晚上。
倪
雪這麼多年從沒正面回應過戀情,大概是想藉機把看熱鬧的所有話題都集中到她身上,所以纔會少見說這段話。
老實說,溫知語剛纔在電話裏並沒有完全相信她的話,她只是已經不太在意,也就懶得再去計較。
直到看完這條,才意識到倪雪或許確實說的是真的。
不再困於情愛中的大明星如今放手之後也不拖泥帶水,敢愛敢恨,磊落乾脆,確實配得上她滿身的光芒。
溫知語順手往下翻了翻,是是非非的評論並沒有因爲這通發言消失殆盡。
但她此刻心情比那天平和很多。連翻到那條充滿惡意的分析也不再像那晚,覺得每個字都刺目。每句話依然可笑滑稽,溫知語不以爲意地扯脣一笑。
從詞條廣場退出,動態界面自動刷新,一條事發當晚同樣備受矚目的相關博文就這麼出現在了最上方。
是一家業內頂級的律師團隊po的一張蓋紅章的律師函。
就這一張圖片。
沒有附加任何文字。
評論轉發和點讚的數字都很恐怖。
圖片下方的關聯文字是八卦媒體和各路狗仔都只敢用周公子之類的稱呼代替的、曾經浪蕩名聲從國外風流到國內,如今憑一己之力坐上港城周家話事人位置的周靈的。
那個人人都要給三分薄面的周靈的。
律師函言簡意賅,鏗鏘有力,短短幾句,表明正在對一切不實言論進行法律追究。
而內容最上方的一句是??
受周靈的先生及其未婚妻溫知語小姐之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