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女兒命多舛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河洛
“郡主!”小丫鬟膽怯地垂着頭,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外面侍衛通報,說是有故人來找您。 ”
“哦?”禾洛抬眉,是侯府來人還是落鳳山有消息了?“什麼人,有說麼?”
小丫鬟搖搖頭,“奴婢不知。 ”
禾洛定定看了看膽戰心驚的小丫鬟,挑了挑眉,有些不悅。 自己又不是什麼豺狼虎豹,至於叫人這麼害怕麼?看着真是讓人不舒服。 禾洛嫌惡的別過眼,越發煩躁了。
“郡主?”小丫鬟試探地抬起頭來,正瞥到禾洛皺眉發呆,在她視線瞟過來前又慌忙低下頭裝木頭。
“走吧。 ”禾洛心裏輕嘆了聲,決定還是不跟她計較。 說着擦過丫鬟身邊,帶頭走在了前頭。 小丫鬟看着她離開,微微鬆了口氣,頓了頓,又慌忙跟上。
出人意料,所謂的故人竟然是蘇瑾。
禾洛第一眼見到蘇瑾時,面上一片錯愕,半晌才試探地喚了聲“先生”,蘇瑾朝她頷首微笑,她才確定了眼前這個兩鬢隱現斑白的頎長男子就是蘇瑾。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可以讓少女長大,也可以讓青年衰老,禾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蘇瑾,突然就覺得有些酸楚起來。 差不多將近十年沒見面了。 印象中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終於也有變老的一天。 或許,稱不上老,蘇瑾雖年近不惑。 鬢邊隱現白髮,但身材養貌一如她記憶中的模樣,微微笑開時,脣邊和眼角會閃現幾絲不明顯地笑紋,五官顯得猶爲深邃,卻並不叫人覺得突兀,或者。 這就是所謂的成熟魅力吧。
“先生快請上坐!”禾洛忙不迭請蘇瑾坐了,又張羅着親自動手泡茶。 好一會兒才坐在了他旁邊,問起他的來意,“先生所來爲何?又如何得知我在興州城?”
蘇瑾擱了茶盞,含笑看過來,“自然是知道洛兒有難,前來襄助的。 ”
禾洛輕輕“呀”了一聲,面上卻情不自禁帶上了喜悅。 “如此甚好,先生總能在關鍵處給我提點,洛兒受益良多呢。 ”
她雖然好奇蘇瑾從何得知她如今的處境,但並不怎麼在意,蘇瑾,就如同她至親之人,完全不需要隱瞞他任何事,也無須對他有所顧及。 這點信任。 總是有的。
“可不要給我戴高帽了,如此,洛兒但有什麼疑問便只管問吧,我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
禾洛偏頭想了想,她明明是有很多困惑疑問的。 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問起。 眼前困局錯綜複雜,還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交代地清楚的,而且,她更想先把自己對目前情況地想法說了,再讓蘇瑾品評。
“亂局難解,洛兒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時近午時,先生千裏迢迢奔波而來,還是先用過午飯,休息一番再行討論吧。 ”
蘇瑾點頭應允,禾洛便吩咐下去。 讓人好生準備。 興州城到底不比自家府裏。 雖然人人尊她爲上賓,但身爲客人。 仍有許多不便之處。 如今蘇瑾爲她而來,於情於理都應該好好招待的,所以禾洛難免就多吩咐了幾句。
交代完下人,禾洛回過頭來就對上蘇瑾含笑的雙眸,只好歉意地笑笑,
“到底不是自家府裏,多有不便,還請先生多擔待。 ”
“無妨,客隨主便。 ”
禾洛撇撇嘴,其實自己也是客吧。
用過午飯,禾洛便請蘇瑾去了書房,捧出自己這段時日寫的兵法軍書來,給蘇瑾過目。 蘇瑾翻看了幾頁,就禁不住訝異抬眸,“這些,都是洛兒所作?”
禾洛搖頭,“不敢居功,都是前人所作,洛兒稍加整理罷了。 ”
蘇瑾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回首撫摩着面前書籍,嘖嘖稱讚不已,“我平日雖對兵書之類甚少涉及,卻也不難看出,此書編纂完美,堪稱經典,其中種種計謀兵法若是能運用於實戰中,則戰無不勝,兵無不克!”
得到蘇瑾如此高調的表揚,禾洛喜不自禁,忍不住挪了書到自己面前,一頁一頁翻看,嘴裏直道,“真有這麼好麼?洛兒還擔心,是否寫的太過了,或是照搬前人計謀,太過生硬,格格不入。 ”
蘇瑾揚眉,“洛兒無須妄自菲薄,此書的確很好,依我看,現今邊關戰事喫緊,你大可抄了一份送去,至於行軍打仗,那是將軍們地事,與我等並不相幹。 ”
禾洛愣愣點了下頭,又再點了下,“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而勇者相逢,智者勝。 洛兒編寫此書的目的也就是希望能爲邊關戰事幫上一點忙。 ”頓了頓,禾洛又有些猶豫,“不過,嚴格說起來,此書還沒有寫完的,若是就這樣半途而廢,洛兒實在擔心反倒幫了倒忙。 ”
蘇瑾“唔——”了聲,“洛兒所言即是,不妨就將關鍵字眼提出,另抄一份,該怎麼琢磨那些將軍們自然有法子看懂。 ”
禾洛心下稍定,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不過她想到自己剛循記憶從《鬼穀子》裏描畫下來的圖,不如趁此機會,也一併拿給蘇瑾看看。
“先生可認得此圖?”
蘇瑾接過圖一看,“河圖洛書,原來洛兒你還研究《周易》?”
這是河圖洛書?聽着挺耳熟,卻不知是什麼玩意兒,至於周易,那等枯燥乏味的東西,她還真是沒看過。
蘇瑾見禾洛一副茫然神色,就知道她的確是不知道的了,卻不知這畫又是從何描來,他要來筆墨,在圖上畫了幾道,“洛兒,你看,這個四方形地便是河圖,十個黑白圓點代表陰陽、五行、四象,單數爲白點爲陽,雙數爲黑點爲陰。 四象之中,每象各統領七個星宿,共二十八宿……”
蘇瑾滔滔不絕,禾洛似懂非懂,這般數術的東西,奧妙無窮,果然非她一小女生可以琢磨的清楚。 河圖洛書,河圖洛書,聽着倒是挺順耳的,禾洛眼睛一眨,河(圖)洛(書)——河——洛,倒是與她名字同音。
漫不經心聽着蘇瑾論道,突然耳尖的捕捉到一個詞“風水象形”,等等,怎麼還跟玄學有關係?禾洛坐直身子,聽着蘇瑾又說到河圖“左旋之理”,“象形之理”,“五行之理”,“陰陽之理”,“先天之理”——只是到這部分,蘇瑾就只是輕描淡寫,並不詳述了。
禾洛心裏小小糾結了一會兒,就試探地問起河圖那些“之理”的細節詳情,孰料蘇瑾大方搖頭,“那些非術業專攻人士不能解,我也只是略懂皮毛,實不知其深意。 ”
禾洛微微有些失望,不知怎麼地,聽了蘇瑾剛剛那一番話,她有種強烈的感覺,河圖洛書或許跟她的穿越有關係,不對,不止河圖洛書,還有太極八卦!禾洛想了想,下定了決心,便把地圖也拿了過來,蘇瑾看後果然凝神苦思。
“太耶朝自古便是這般,只是史上曾有幾次分裂合併,洛水也數次改道,只是平常並無人會去細究天下形勢。 ”蘇瑾疑惑地看着禾洛,“洛兒果真用心。 ”
禾洛略有些心虛,不把她逼到這份上,她才懶得動腦筋,這些時日,她腦細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若是毫無成果,豈非全部浪費了?
想到自己的心結,禾洛猶豫半晌,還是試探地問道,“先生,洛兒雖不懂那些玄學上的東西,但是,若太耶正確的地形圖果真當如洛兒猜測的那樣——洛兒是說,那個,是否會造成影響?”
禾洛斷斷續續說完,才發現剛那段話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她不由懊惱地皺起了眉。
“我不知。 ”蘇瑾答的倒是乾脆,他含笑看着洛兒,“這等大事我等庸人豈知?若是要操心,那也是主君和天機宮的事。 ”
後半句話提醒了禾洛,天機宮,又是天機宮,如斯神祕的天機宮,到底隱藏了多少祕密?
禾洛心癢癢地,這個問題一日得不到答案,只怕她就一日難以心安吧。 不是不懷疑自己地穿越跟現在極爲不符的地形分佈有關,可是太耶朝如今地模樣也維持了許久,而她穿來不過十年。
十年啊,禾洛有些恍惚,十年的光陰,彈指即過。 那些她熟悉的過往前世,如今都朦朦朧朧,她甚至,有些淡忘前世親朋好友的樣子了,父母的面貌都是模糊一片,只留下依稀的輪廓。
突然有些悲哀,前世即將被淡忘,今生卻剛剛開始融入。 若是有一天,突然告訴她,可以回去現代,那她該怎麼辦?高興的歡呼雀躍,還是爲難的留戀不捨?悚然一驚,此刻的禾洛突然想到了蕭凌兒,對,蕭凌兒,穿越同胞,真想馬上見到她,跟她聊聊天,談談話。
“原來先生早知天機宮,甚至還能送風暖進去。 ”禾洛幽怨的拋出一眼,蘇瑾面上的笑容就突然收住了。
“洛兒怎麼突然有此一說?”
禾洛捶捶頭,“是洛兒糊塗了,方纔的胡言亂語,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她不是早知道這事了嗎,怎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提起,真是秀逗了。
“先生,咱們接着再談談如今的困局吧……”
禾洛自己的事是小事,國家的事纔是大事,雖然做不了多少貢獻,可是,畢竟“國家興旺,匹夫有責”,就讓她這個匹女,也盡上一份綿薄之力,看能幫上什麼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