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在這樣悶熱的天氣裏,顯得格外漫長枯燥。一路上林震南都沒有說話,直到走進六十四層大廈頂樓,面對着雙子博彩公司的執行總裁及隨從,他才淡淡地開口,問候了一句,“下午好。”
這樣的開場白多少有點應付性質,但在已經戴上豹頭面具的第一黑馬面前,每個人都迅速堆起了笑容。
“說實話,對於您的身份,我們都很好奇。”雙子總裁巴爾什的聲音有點發顫,大概是意識到怯弱的情緒流露並不匹配身份,他很快定了定神,“要知道神祕總是能夠引發人們的好奇心和想像力,我喜歡這種風格,也對您的實力抱有很大信心。”
“我的經濟人說,你們可以幫忙聯繫到拳賽?”林震南的目光定在了他身上。
“看起來您是個爽快的人,那就讓我們長話短說好了。”巴爾什拿起辦公桌上的遙控,對壁掛式液晶電視按下播放鍵,“老布先生接觸這個圈子的時間不算短了,不知道您有沒有注意,最近一段時間,卡利市的職業拳手就像是獵季裏的麋鹿,正在變得越來越少?”
“好像是有這種感覺,我們很難再找到捱揍的對象了......”老布意外地看着電視屏幕上顯示出的數十排人物頭像,以及一旁不斷刷新的統計數據,張大了嘴,“我的上帝,我敢說,這裏的拳手資料要比警察局的還全。”
“謝謝,如果不是處在特殊時期,我們也沒有費這個心的必要。”巴爾什也嘆了口氣,示意下屬全部離開辦公室,“二位聽說過銀河集團剛發起的海選麼?”
“銀河?”老布愕然,“你說哪個銀河?”
“在哥倫比亞,好像就只有一個銀河。”巴爾什無奈地回答。
林震南不是本土人,倒還沒什麼,老布卻真正喫了一驚,他從沒想到過本國最大最正統、光是每年合法彩票的開獎額度就維持在十億美元以上的賭博公司,居然也會把觸手探向小小的黑市拳臺。
只要你口袋裝着*的籌碼,只要你有。那麼在卡利市的其他賭檔、馬會、球賽下注點,乃至私人聚會的牌桌上,這些小玩意都可以取代貨幣,等值流通。
這樣的情況不僅僅出現在一個地區,銀河集團旗下二十七個子公司能夠覆蓋到的經營區域裏面,都沒有例外——換個方式來說,小半個哥倫比亞的賭徒,都習慣把銀河集團當成中央銀行那樣信任了。
“打個不那麼讓人愉快的比方,銀河早就是行業裏的巨人,雙子到目前爲止卻還沒斷奶。不管資金方面還是後臺,我們都差得太遠了......”巴爾什相當坦白,話匣子一打開,就很有點滔滔不絕的意思。
同行是冤家的情況,放在哪裏都不會改變。
這位總裁先生在不久前收到風聲,本地和外省的許多幫派,都突然開始收羅起黑市拳手,有的拉不到人乾脆就直接硬搶。由於眼下歐洲盃正踢得如火如荼,賭球纔是最大的熱門,對此他就只是聽過一笑,完全沒當回事。
直到昨天,銀河集團突然在官方網站上放出消息,說要主辦一場大型淘汰制拳賽,並將前十名的獎金總額定在天文數字,巴爾什這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麼。有趣的是,僅僅過了兩個小時,銀河方面又召開新聞發佈會,宣佈之前純屬黑客惡意行爲,他們絕沒有這樣的意向,也不會妄自挑戰司法制度。
就在越來越多人對銀河到底陷入了什麼八卦當中感興趣時,某個國際知名的門戶視頻網站被上傳了幾部短片,那裏面貨真價實的暴力鏡頭,很快就讓點擊量突破了百萬,一場龐然風暴正式現出了雛形。
隨着巴爾什再次按下遙控鍵,屏幕上跳出的正是老布最最常見的打鬥場景,兩條大漢在激烈對攻,其中一個的左臂已斷,滿身都是血,卻依舊兇狠如故。拳臺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映着銀河集團的超大標誌,當短片漸近尾聲,踢斷對手脖子的獲勝者從場外裁判手裏接過了厚厚一疊現金。
整部片子除了時間太短,幾乎就等於是一檔紀實節目了,中間居然還插播了廣告——從1到10的的梯形領獎臺上空無一人,鏡頭層層推進,投向的遠景是一座墨綠色的怪山。
等拉近了,老布這纔看清,那山竟然是由一張張美金堆起來的。
巴爾什攤開雙手,以平淡的語氣下了結論,“經過確認的參賽地點,是在首都聖菲波哥大。據我所知,已經有超過兩千名職業好手,從各地趕去了那裏,其中也包括一些國外來的傢伙。在那些視頻上傳幾十分鐘以前,準確地說,也就是昨晚,七月一日的零點,外圍賽已經正式開始了,期限是三天。這是個**裸的,無恥到極點的策劃,但非常成功。現在全球有四百多個網站在轉載這些殺人視頻,搜索引擎上關於銀河集團的零碎能搜出幾千萬條來。先生們,這才僅僅過去了半天,我能肯定這些數字會幾何級地瘋狂攀升,唯一還缺的就只是時間。”
“確實是大手筆,但那跟我們、跟你的公司又有什麼關係?”林震南對他說的這些顯得興趣不大。
“我打算做您的介紹人,可不收酬勞,反而會付給您一筆錢。”巴爾什笑了起來,“順便說一句,雖然銀河集團對外宣稱這是場栽贓陷害的鬧劇,但在圈子裏面,每個人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挑選拳手的要求很嚴格,因爲那個又大又蠢的銀河標記實在引來太多人了,缺少足夠有力的擔保,您最好想都別想那些獎金。”
“擔保?”老布一下子糊塗了,連政府徵兵他都沒聽說過需要這個。
“哦,人人都討厭條子。在網絡上,銀河集團拋招牌打廣告可以說是被陷害,但如果真的被警察混進了比賽,就什麼都玩完了。所以這一次他們基本上是在跟各大幫派合作,把第一步挑人的工序交給了對方。”
“你們也是黑幫麼?”老布簡直連頭都大了。
“當然不是,不過,既然要做介紹人,就得有這方面的朋友纔行......”巴爾什剛按上臺式電話的分機鍵,辦公室大門卻已經被推開。
“直接讓他們去打就行了,那麼多廢話幹什麼?”帶着大批手下闖進的赫然就是沙棘,橫了眼老布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震南身上,竟帶着一絲猙獰,“如果打不贏,也沒關係,我已經好多天沒殺人了,可以等到你們回來。”
“我跟沙棘先生談起你們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想正是因爲鐵錨幫的關係,其他組織纔沒有把主意打到野獸先生這樣優秀的拳手身上。”巴爾什微笑着說,“現在,我衷心希望雙子公司能有那個榮幸,邀請到卡利市最強大的新人王幫助我們。至於誠意方面,我們一定會讓所有人滿意。”
隨即走進辦公室的女祕書,打開了手裏提着的小型密碼箱,那裏面整整齊齊堆疊的現金,讓老布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比牛還大。
“我們無意冒犯,只要野獸先生通過最後一個考驗,這些前期報酬就全部歸您。請理解,謹慎是投機者的習慣,即使有時候那會過分了一些。”巴爾什很誠懇地解釋。
沙棘暗中丟來的眼色,讓林震南終於同意,作爲雙子公司的內應參加這次拳賽。至於具體要給銀河帶去什麼樣的問候,巴爾什卻只是以一句“到時候就知道了”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提。
隨後,按照要求的那樣,林震南來到了同一樓層的指定地點。
一扇門,一個房間,一名敵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