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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書名: 撈屍人 第五百八十八章 作者:純潔滴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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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李的,你爲何不用柳家風水祕術,直接幫他把勢疊滿?”

在大烏龜那一浪裏,趙毅是目睹過柳老夫人給秦叔疊勢的。

眼下,自己那具受操控的蛟皮身軀雖然成功開啓了氣門,也流轉出秦氏古樸厚重之韻,勢也在步步拔高,可這進度,還是忒慢了些。

趙毅不信少年不會這一祕術,哪怕潤生情況特殊無法幫忙疊勢,但秦璃可是正式練武了的,姓李的就算爲了她,也一定會把這一祕術給鑽研出來。

子!”

少年的心聲通過紅線,向趙毅做出回答:“一是你的皮,還是有點松,得緊一緊。

二是初次嘗試,直接滿勢,不夠穩妥。”

“原來如此,怪我怪我,是我拖了後腿,哈哈。”

說是外練筋骨皮,可趙毅這一身體魄,九成功夫都落在這皮上。

要是這樣姓李的都不滿意,那.....……真是太好了!

所謂的緊緊皮,就是幫自己調整打磨體魄,這可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美事兒。

秦家武夫之道,放眼千載江湖,毋能出其右者。

姓李的也就是借自己身子打這一架,打完後這體魄還是自己的,且更上一層樓。

“遠哥,您隨意調整隨便造,怎麼舒服怎麼習慣就怎麼來,千萬別給弟弟我留面“趙毅,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

“你是………………它?”

少年身後,黑霧激盪。

饒是趙毅,在意識到自己正在接觸的是誰時,心神也出現了恍惚。

本體:“他當然不在這裏,他在那兒。”

趙毅聞言,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站着的蛟皮身軀。

這句話的意思是,姓李的,正全心投入、以第一視角沉浸式地操控那具身體。

也是,一直以來姓李的都需要被人保護,從早期的潤生他們到如今的秦璃,次次都得站至最後,眼睜睜地看着夥伴在身前流血死戰,就算姓李的感情再淡薄,心裏也早就憋出一團火。

短暫波動後,趙毅迅速平復情緒,回應起本體對自己剛纔的誇獎:“謬讚謬讚了,我只是運氣好,想着自己有倆老婆,怕自己分身乏術應付不過來,那就乾脆一分爲二,每個都是我,絕不厚此薄彼。

唉,你是不懂啊,這娶倆老婆,真就跟養雙胞胎孩子一樣,每天盡琢磨怎麼一碗水端平。

梁家姐妹聽不到對話,在她們的視角裏,兩個頭兒都發生了變化,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頭兒,像是換了一個人。

連着紅線能聽到對話的陳靖,呼吸與心跳加速,血脈深處,泛起了一股躁動灼熱,這是血脈記憶的呼應,說明自己融入的這頭雪狼,生前追隨虞家龍王時,與秦家人曾有過刻骨銘心一戰。

敵。

歷史上,秦柳龍王頻出,秦柳未奪得龍王的時代,也必然是當代龍王的強力大與周圍人想象中不同的是,大戰在即,他沒有去追憶秦家祖上先人,甚至都沒具象化到就近的秦叔。

少年想的是阿璃剛開始練武的那一晚,站在壩子上,女孩牽着自己的手,帶自己凌空躍上二樓露臺。

可惜了,阿璃不在這裏,否則他真想帶着女孩,在外面的山澗水面上,踏過去一遍。

明凝霜的目光,漸變凝重。

在其體內的明琴韻看來,先前以言語故意拖延,是因時間對自己有利,她可以進一步讓明凝霜掌握更多明家術法招式。

但她沒料到,對面竟也能翻出新花樣,驟然拔高。

“秦哥………………”

當少年擺出秦家傳統起手式時,她彷彿看見昔日的秦家大少爺,重新站在自己面前。

這是柳玉梅調教出的那個秦力,無法帶給自己的觸動,那孩子強歸強,卻沒有秦哥那種一往無前的桀驁霸氣。

倘若當初讓他在江上更進一步,應該就有了,可他終究被自己聯手佈局打斷心志脊樑,終生卡在那條線,無法正面突破。

可眼前這孩子,雖還未成就龍王之位,可早已將龍王心境淬鍊成型,秦氏觀蛟......秦氏真龍,俯瞰江湖羣蛟嬉戲。

明凝霜那邊不動手,李追遠就不動手。

你在學習熟悉,我也在適應增幅,且看這時間流逝,對誰更爲有利。

這不是傀儡,這是趙毅的身體,趙氏本訣水潤無形,主打區別於秦氏剛猛的另一層面生生不息。

更甭提自身本就深厚的魂念之外,還增掛了一副趙毅的腦子。

這種左腳踩右腳的方式,規避了傳統祕術的諸多桎梏,別的不提,光是在時間上,少年就很耗得起。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是李追遠與趙毅聯手創出了一種能打破層層禁錮的高級祕術,本質而言,它只是填補了少年沒有練武的缺位。

而這缺位,按常理,是不該出現的,純粹天意使然;故而,此時的李追遠,其實就是讓一個正常的自己歸位。

哪怕不等成年,哪怕透支天賦,哪怕降低未來高度,若李追遠能與阿璃一樣練武,他就該有這麼強!

要知道,潤生、林書友和譚文彬,都是李追遠親自規劃提升起來的,換言之,他們三位合體,纔是少年正常發展下的下限。

明凝霜動了。

第一輪,是明凝霜沒能壓制得住情緒,這第二輪,是明琴韻自己。

一個是源自於對魏正道的恐懼,一個是發自於對秦哥的相信崇拜。

明凝霜抬手,對着李追遠揮下那無形一劍,其身後巨大法身同步做出動作,劍式兇悍,似要撕裂這處穹頂。

本體左手龍紋羅盤高速運轉,右手向前探出,這邊沒丁點絢爛奪目的效果,卻讓對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庸,這強大的劍式,還未落在李追遠身上,就消散於無形。

心魔只需操控近戰,將對手攔在外面,至於其它,有它本體。

畢竟,你總不能奢望一個正統秦家人,去思慮拳頭以外的事。

這亦是趙毅對自己“生死拆分”後的設想,一人即是一個團隊,他是成功了,可眼下,卻被更爲完美地演繹。

趙毅真覺得自己賺大發了,簡直就是手把手現場教學。

他甚至有點不好意思,昨兒個還提醒姓李的裁判別下場拉偏架,今兒個自己就開起了單獨小竈。

明凝霜化劍爲掌,向下傾軋,一時間,如黑夜瞬現驕陽,試圖封鎖隔絕這一方所有感知。

趙毅周身黑霧凝結成形,他現在的主導者是小遠哥,不,是本體哥。

他自然不會反抗,任憑本體哥把自己當橡皮泥,隨意揉捏。

趙毅知道,本體這是丁點多餘都不願浪費,把現成的自己,當作法相來使。

黑霧似在趙毅身上染漆,他變得法相莊嚴,眉心處有蓮花印記凸顯。

本體閉眼,剎那天黑。

吾所不見,衆生皆盲。

徐明先是覺得眼前一黑,彷徨驚恐襲來,而後“又一黑”,忽地踏實下來。

只有自己看不見時,肯定不安畏懼,當雙方都看不見時,那等於全都看見。

本體手中羅盤內的銅錢跳動,徐明身上的銀針顫抖,他體內餘毒未消,身上的肉靈芝,迎來第二輪生長,連帶着原先早被毀去的陣形,春風吹又生。

徐明睜大了雙眼:他沒料到,自己都重傷如字面爛泥了,居然還能被壓榨出價值!

在這一浪裏,這位長期團隊中的邊緣人,一度淪爲被派去照顧孩子的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極大參與感。

這種濃郁到溢出的成就感,遠遠超過了身體上的苦痛折磨。

原來,這纔是走江的真正感覺,原來,不是自己不行,而是二老闆比不過大老闆。

沉浸於自我價值實現的徐明所不知道的是,他的頭兒,正在記錄學習。

今日的幸福,不會是特例,而是會變成以後的常態。

這是徐明這口枯井裏,最後能榨出的汁水,想讓它們再度成陣是不可能的,只能再佈置起一座陣圖。

餘下的塗鴉工作,有人能幫忙,總之一句話,來都來了,那就都別閒着。

陳靖開口對梁家姐妹道:“血入絲線佈陣,坐二方陰陽位!”

梁家姐妹即刻照做,絲線與精血一起從體內不斷延伸出去,按圖佈陣。

她們的動作很快,抽筋之痛對她們而言只是尋常,其容貌也在隨之快速步入蒼老,等陣法佈置成功時,二女淪爲倆白髮蒼蒼、皮膚褶皺的老嫗。

即使如此,在完成佈陣後,二女還得聽吩咐,各自坐入陣中,以二女雙胞胎命格身份,填充爲陣眼,極致的物盡其用。

不過,姐妹倆都很默契地選擇背對趙毅這邊,不想讓頭兒瞧見自己老態龍鍾,怕日後就算以功德換取療傷恢復,也給頭兒留下心理陰影,影響自家男人未來牀上發揮。

雖然這種憂慮實在是有些多餘,她們倆都不知多少次給趙毅縫補腹肌了,也不耽擱她們平日裏睡覺時喜歡摸來摸去。

本體:“你在心疼她們。

趙毅:“若換做秦璃,他也會一樣。”

看徐明受苦和看自己媳婦兒受苦,觀感是不同的。

趙毅不信姓李的能對潤生和阿璃的氣門全開,一視同仁。

本體:“這就是最無趣的地方。”"趙毅:“這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

本體:“你也沾點噁心。

趙毅:“多謝誇獎。

法。

頓了頓,趙毅又心道:“你這陣法,不也佈置得多餘麼?”

明琴韻的一劍一術,被本體輕鬆化解,在此期間,他還抽空佈置好一個防禦陣可有姓李的在前面攔着,這種防護,多少有些多餘,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讓姓李的在前頭可以更自如,玩得更開心,不必深受後方牽扯。

本體:“我需要試驗,需要這場實踐去結合理論感悟。”

趙毅:“這話說的,這一浪結束後,我又不是不能回南通。”

本體:“你能隨叫隨到,這樣合適的對手,也可以麼?”

趙毅:“也是。

“嗡!”

明凝霜引發魂念呼嘯,這是正式動手前的最後清場,試圖以這種方式打斷幾者之間的連繫。

她確實經驗豐富,打得也很有條理,第一劍斬、第二術閉、第三招亂,都是奔着毀掉傀儡牽連去的。

正如本體所言,這是一位高質量對手,只可惜,心魔早完全沉浸到那具軀體內,縱使以明家家主之見識,也無法理解這世上竟有完全不受本體牽制的傀儡。

本着禮尚往來,本體也食指中指合攏,豎向一劃。

身後的趙毅,血肉撕裂,血管扭曲捆束,相對應的,空中凝成劍式,斬嚮明凝電稍。

這一劍,完全就是柳大小姐出劍時的復刻,缺點是本體手裏沒有柳老夫人的那把劍,但它能把趙毅當劍用。

“啊!”

“啊!”

兩道慘叫聲,自明凝霜體內傳出。

同樣的招式,對她這一體雙魂,影響更大。

這也是間接削弱了接下來近戰交手時明琴韻對明凝霜的指導作用,讓心魔能玩得更從容。

一劍斬出後,本體二指並未鬆開,這使得趙毅還在承受着攥緊之痛,但趙毅對此早已習慣,他還能好奇於,本體二指間燃起的一束乳白色火苗。

他認得這股氣息,是柳老夫人的歲月追溯祕術。

此等祕術,就是歷代柳家人,能學會掌握的,也寥寥無幾,它純喫天賦。

當然,姓李的會這個,很正常,這傢伙就跟唐僧肉似的,喫一口都能補天賦。

趙毅:“你用這個......有何用?

柳老夫人以此術,回到年輕時規避因果,回到中年時戰力巔峯。

可你姓李的,還未成年。

難不成你想回到襁褓或者在地上爬行時,去打架麼。

本體:“這是借你身體,獲得武夫體魄,你就不好奇,真正的我成年後,會是什麼模樣麼?”

趙毅:“你至少得......先活到成年吧?”

都沒走過的路,如何進行回頭?

本體:“這裏是不行。

趙毅:“哪裏是可以?”

本體:“我的下一浪。

西域祕境之奇特,不僅能讓人“變年輕”,更能影響到當下人的記憶,既然有了過去和現在,誰能說......不能出現未來?

趙毅這一浪的當下,可以讓自己與心魔一起看看,能練武後的自己是何等狀態,可這種狀態,距離真正的自己成年後練武,只是場粗陋彩排。

畢竟,當下展現的是秦氏觀蛟法,而未來的自己,很大可能走的是魏正道老路。

趙毅:“姓李的平日看起來挺悠閒的,所以,他是趁着我不在時,偷偷在進行刻苦鑽研?

本體:“你不用試探,我可以回答你,他下他的棋、釣他的魚,我會時刻鑽研推演一切。

黑霧下,趙毅血管進一步擠壓在一起,比剛纔成劍式時,更爲極端扭曲!

“轟!”

明凝霜衝向李追遠。

其左手虛握。

石棺炸裂,一柄提前受封於此的劍飛出。

劍鋒先竄向的是本體那邊。

本體指尖輕晃。

梁家姐妹白髮飄起,陣法閃爍。

意思是,我有防備,別來沾邊。

那把劍也即刻調頭,回到明凝霜手中,向李追遠刺去。

趙毅:“是明家家主的劍,不是明凝霜的劍。

本體:“她的劍,當年染血太多,自我鎮封前,肯定要對自己使用過的器物做妥善安排。

明凝霜的劍,不會出現在這裏,應該受封於明家祖宅。

封印得太近,劍器會自發救主,幫她破開這座小院。

日後明家正式破滅時,得記得取走這把劍。

龍王門庭的資源,現在並不是最緊迫的,可那把劍,不出意外,應該是由魏正道爲她設計打造。

培養天纔是一種樂趣,給手下天才們配備最好的神兵,更是種強迫症。

本體以己度正道,知曉他必然會這麼做。

至於魏正道爲清安打造的器具,應該是那片桃林的本體,可能是桃花劍、桃木琴,也可能是桃花扇。

具體的答案,只有等清安決意出山,盡起那片桃林時,才能知曉。

李追遠的拳頭與明凝霜的劍鋒對撞到一起。

劍鋒並未能刺破拳頭,可劍氣卻瘋狂湧入,身軀內蛟靈哀嚎,身軀外半數蛟皮向外紛飛。

可以說,一個照面之下,李追遠就被打了個半殘。

明琴韻:“收劍,回撤,斬破穹頂,伺機外逃!”

老太太意識到,先前三記交手沒有取得預想效果,李追遠的回擊也過於弱勢,她察覺到狀況不妙,這第二輪交鋒自己會落得與第一輪一樣的結局,可這次,他們不會再給自己屍解逃脫機會。

可受本體那一劍之影響,明凝霜哪怕想聽從明琴韻的建議,她的下一劍也來得更快。

一劍刺,一劍挑。

李追遠第二拳,被劍鋒挑起,卸力的同時,中門大開。

這第三劍,就是明凝霜無法放棄誅殺“魏正道”的機會。

“噗!”

劍鋒洞穿了李追遠的胸膛。

一同刺穿的,有李追遠的魂念、蛟靈......黑霧包裹下的趙毅,胸前生死門縫舊址,血汨汨流出。

他能感知到,死亡臨近時在自己臉上的吐息。

姓李的,你玩得這麼大麼?

這就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李追遠身上的蛟皮盡數散開,如黑色線團完全脫離線槌。

這一刻,趙毅的舊蛟軀,算是徹底被打開。

李追遠得到按照自己喜好,重新編織的機會。

前提是,本體那邊得抓準時機,快慢都不行,必須恰在那一點。

左手託舉,右手覆蓋,雙手置於龍紋羅盤,本體:“起勢!

青綠色的霞光,自四周顯現,蜂擁至李追遠體內。

頃刻間,勢被疊滿。

這是柳奶奶都無法達成的速度,因爲她沒辦法讓秦叔分解成片。

處於崩散邊緣的蛟皮迅速迴歸,明明那把劍還在自己體內,可李追遠的身體仍在瘋狂恢復。

明琴韻的心態,在這一幕下被正式破開:“妖孽!

不算多麼誇張的稱呼,可她卻把自己放在人的視角。

身爲明家家主,她能理解陳家天寵誕生,也能熟知歷史上的諸多大邪,可眼前這孩子,卻依舊給予了她徹底顛覆。

直到此時,她才真的後悔,後悔自己爲何要像對待秦力那樣,同樣去針對他。

她不理解,天道爲何會允許這樣的妖孽,存在於世?

身軀重新恢復的李追遠,伸出左手,攥住劍鋒,然後,將它緩緩從胸口拔出。

來自體魄所提供的踏實與安全感,讓少年迷醉,原來,這座江湖,這江面上………………

自己本可以什麼都不怕的。

過往所經歷的每一浪,在少年腦海中快速浮現,每一浪的破局方式,也有了新的演繹。

不是他喜歡找尋利用機制來翻盤,如果有的選,誰不願意直接掄起拳頭?

而這,就是獨屬於真正秦家人的快樂。

劍鋒被抽出胸口,傷口快速被蛟皮封回。

李追遠將劍鋒向後一拉。

明琴韻:“松劍!”

明凝霜松劍了。

可雙方距離太近,強大的氣浪以李追遠爲圓心,將四週一切向少年這裏壓縮。

鬆開劍的明凝霜,仍是被迫拽向少年。

李追遠側身,左肩膀搖擺,撞在了明凝霜身上。

“轟!”

明凝霜全身震動。

體內的靈念,流露出驚駭,這是第一次,她體會到了來自體魄層面的打壓。

李追遠伸出右手,抓住明凝霜的左臂,雙足生根,側身轉腰,向後翻甩。

“砰!”

地面轟鳴,餘威擴散至外界,引得山石滾落,席面上碗勺碎裂,地上躺着的那一大羣靈魂麻痹者,更是紛紛目露驚駭。

他們無法理解,這內部到底正爆發着怎樣的戰鬥,竟能引發如此可怕陣仗。

躺在地上的明凝霜,靈念再次出現了失神。

明琴韻:“清醒!”

好在,這次失神恢復得很快。

但當她剛清醒過來,正欲起身時,卻見李追遠身上升騰起一頭蛟首,怒目之下,堪比實質化的蛟影外化,纏繞捆縛住其全身,將她死死壓制在地上。

李追遠攥起拳頭,砸在明凝霜的胸膛。

“轟!’來自肉身的強大打擊,再度引起靈念迷失。

明琴韻:“清醒!”

復歸清醒的瞬間,第二拳來到。

“轟!’然後,週而復始。

沒有丁點多餘花哨,盡是來自拳頭的真摯問候。

任你是邪祟之軀又如何?

歷史上的歷代秦家龍王,都是以這種方式,將一尊尊強大邪祟捶下!

一拳不行就兩拳,兩拳不行就四拳......只要拳頭足夠硬且足夠多,這世上就不存在,打不垮的邪祟。

“轟!轟!轟!轟!

“遠哥………………”

在這震撼畫面下,阿靖在顫慄。

他無法理解,當年的雪狼跟隨虞家龍王時,是如何擊敗這樣的秦家人的。

但來自血脈裏的驕傲,讓他覺得低下頭,是很羞恥的一件事,這讓他非常煎熬。

趙毅心道:“阿靖,怕就大大方方的怕,沒什麼好丟人的!”

這時候,你鼓勵小狼崽勇敢面對,氣魄上戰而勝之,那是純粹放屁,只會把它血脈裏的驕傲擊得粉碎,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不如。

虞家龍王的時代已經過去,這是姓李的時代,也就趙龍王的心境,能堅守得住。

聽到毅哥的話,阿靖馬上不怕了,還在心中大聲歡呼起來:“哈哈哈,遠哥好厲害,遠哥好棒!”

本體:“我一直無法理解,他爲什麼會這麼喜歡心魔。”

本體是目睹過,走火入魔下的狼崽子,寧願自掐脖子自殺,都不願意傷害心魔絲毫。

趙毅:“因爲在他最迷茫最無助時,看見一個同齡人,輕鬆解決着他眼裏天一樣大的困難,在他的心裏,姓李的是他的投影,能給予他力量與勇氣。”

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經歷巨大變故後,又馬上跟隨自己走江,阿靖必須想個辦法,讓他能撐下去,不怕不哭。

所以,趙毅從未真心喫味過阿靖對李追遠的喜歡,沒姓李的,狼崽子也長不成雪狼。

拳頭,還在不停地落下。

不得不說,明凝霜的肉身,是真的硬。

承受了這麼多拳,可身軀依舊未毀。

這不禁讓李追遠聯想起,曾經自己近距離接觸過的......虞天南的肉身。

那可是真正意義上的龍王之軀,那條老狗想要煉化那具腐朽龍王軀,都得以大量虞家人鮮血爲引,而不是通過外力。

這亦從側面說明,當年跟隨魏正道的那夥人,是貨真價實的無名龍王。

但,李追遠現在打的,可不是明凝霜。

只是佔據着明凝霜肉身的,兩隻貓咪。

一次次的失神,再一次次的喚醒,可每次喚醒時間,都越來越久。

明琴韻清楚,第二輪的交鋒,她完敗了。

她後悔與李追遠爲敵,但她一點都不後悔先前以自殺復甦明凝霜的選擇。

她無法想象,身軀腐朽的自己,怎麼遭得住眼下這種極端場面。

以年邁之軀,面對曾經的秦哥麼?

重擊之下,也同樣選擇放棄的明琴韻,不再試圖去喚醒越來越混沌的靈念,漸漸變爲平靜地“欣賞”。

不是她的愛扭曲到如此地步,而是即將被從世上抹去最後一點痕跡前,總得想辦法讓自己走得更舒服點。

她跳過了對柳玉梅的流程,迎來的是曾經愛人的流程,歸根究底,她對柳玉梅的嫉恨,大部分都因爲當年的愛而不得。

直到現在,她都不理解,秦哥當初爲何選柳玉梅而不選她,她也確實曾如柳玉梅所說,脫下衣服,光着身子質問秦哥,她到底哪裏比柳玉梅差!

仇。

李追遠能看見明凝霜眼眸裏的情緒變化,但少年沒興趣去參與老一輩的愛恨情而且,壓根就不存在什麼愛恨情仇,秦爺爺對柳奶奶一心一意,全程是明琴韻的獨角戲。

且就算真論起,柳奶奶幾十年後,仍喜歡夜裏獨坐供桌旁,拿着秦爺爺的牌位罵秦老狗。

而當今的明家家主,與他的兄弟們,同母異父,明琴韻爲了家族更好地延續優質血脈,挑選了好幾個面首,這些人的名字,甚至都不存在於明家記載。

以門庭發展計,這無可厚非,乃至稱得上大犧牲大不易,她的確是位合格且優秀的家主。

反倒是秦爺爺與柳奶奶纔算是異類,明明生於龍王門庭,一個敢捨棄門庭基業,一個只想着做阿璃的奶奶,在這喫人的江湖裏,他們追求的是那種普通夫妻兩口子的溫馨。

隨着拳頭的繼續落下,本來幾乎一動不動的明凝霜,指尖開始顫抖,身體其餘部分則呈現出不規則的氣息流轉。

一股玄而又玄的意境,正逐步復甦。

趙毅:“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本體:“明琴韻的伴生魂,固然沒讓靈念操控的明凝霜第一時間被封印回去,可她的存在,同樣壓制了靈唸對明凝霜生前本能的復甦。

現在,隨着明琴韻的心境變化,使得她的存在反而貼合了明凝霜當年苦等良人的經歷,變成了刺激生前本能復甦的助力,讓真正的明凝霜,加速迴歸。

趙毅:“你不是很懂麼?”

剛纔還說自己不理解阿靖對姓李的感情,這會兒卻又捕捉分析得鞭辟入裏。

趙毅:“其實是阿靖對姓李的無條件信任,讓你不舒服了,讓你不想去懂?”

本體:“活膩了?”

趙毅:“你這是………………在生氣?”

本體:“你越界了。另外,這多餘無意義的部分,我會和心魔進行交換,確保各自純淨。

趙毅:“呵,我沒有想找尋你們間破綻的意思。

本體:“大邪忙着坐齋,天寵成了飯桶。

"你覺得在這江上,天意還能再選擇誰?”

趙是做天道的狗。'毅:“你看低我了,你終究還是無法理解龍王的心境,龍王是代天行道,卻不"本體:“他們只是寂寞罷了。”

院!”

斃。

趙毅:“姓李的,你別捶了,她已經迷失,趕緊扭下她的頭,拆分封印進小本體:“他聽不到你的心聲。

代表生的趙毅在本體也就是少年肉身這裏,代表死的趙毅爲李追遠所操控。

這個順序不能亂,要不然代表死的趙毅,一個念頭抽風,紅線反噬之下,直接暴趙毅:“我不信姓李的看不出來。”

李追遠停下了拳頭,他站起身,掐着明凝霜的脖子,將她舉起,然後轉身,走向。

那座小院趙毅心中的疑惑大起。

姓李的是看出來明凝霜肉身正在發生異變,她的生前每多復甦一層,威脅就會大大增加,到時候再面對的,就不再是明琴韻了,而是部分那恐怖存在。

可姓李的......你怎麼在用走的?

就算趙毅清楚,姓李的此舉肯定有其深意,但如芒在背的危機感,讓他更傾向於早點將事情蓋棺解決。

好在,姓李的剛纔捶得夠狠,哪怕慢慢走過去,途中明凝霜的靈念還未從迷失中甦醒。

但就在李追遠提着明凝霜走上臺階,站至門檻前,準備伸手擰下明凝霜的人頭進行拆分封印時………………

本體抬手,向前一抓,讓李追遠身上被他賦予的勢,出現紊亂。

李追遠停下腳步。

本體開口道:“就這樣結束,你甘心麼?”

李追遠沒有回應。

趙毅:“常言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未免夜長夢多,還是封印回去"吧。

本體:“眼前有個機會,能讓你的體魄再上一層樓,你想要麼?”

趙毅:“老話說得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他姓李的都不怕玩火,他趙毅還怕什麼?

本體:“阿靖,揹着我去外面,這場冥壽齋事,還沒辦完呢。

陳靖彎下腰,將“遠哥”背起,趙毅則跟着一起飄浮起來,手仍然放在少年頭頂爲其加持。

行至出口處時,本體佈陣,開啓口子。

等他們離開後,已站在門檻前的李追遠,提着明凝霜縱身一躍,跳到由本體讓梁家姐妹提前佈置好的陣法內。

明凝霜的肉身,被李追遠放置在陣法核心區域,進行鎮壓。

明凝霜指尖,愈發明顯地觸動。

未等李追遠下令開陣,梁家姐妹就因受不住這壓力,被迫將陣法開啓。

可哪怕鎮壓效果施加上去了,但那可怕的氣息,仍在不斷加劇,似有尊大恐怖,即將睜眼。

加劇。

來到外面後,因兩具身體的距離拉長,趙毅用以維繫這種拆分狀態的消耗,開始能達到如此地步已屬不易,他終究不可能將一個自己徹底拆分成兩個獨立的人,若真這樣,意味着他遭遇了祕術反噬。

很快,趙毅感知到一股渾厚的魂念向自己湧來,這次不再是自己給少年供給腦子,是對方在主動反哺自己。

本體:“還好,齋事場地捱得很近,再遠一點,想嘗試都不可能了。”

吧。

體。

趙毅:“所以,到底是要做什麼?”

本體:“機會難得,有些實驗,能做還是得做一下,現在,把你身上的黑霧給我趙毅將黑霧下放到少年身上,遮蔽住其身形,而自己則展露出這血淋淋的無皮身雖然看起來讓人疼得慌,可還是能認清楚他是誰。

陳靖跳到了那座掛着明琴韻遺像的巨石上,盤膝而坐。

下方麻痹狀態下的衆人,則一臉驚恐地看向趙毅,有些隨從是早就知道他們是來參加“分趙大會”的,就是那些本來不知道的,在看見“明琴韻”的宣言後,也清楚自己參與了怎樣的事件。

趙毅心聲道:“姓李的已經把事情處理過了,這些都是姓李的留下的肉喇叭。

本體:“這種程度,還不夠,只有死人,纔不會說謊,你應該還想繼續站在對立面,受他們繼續供奉吧?”

趙毅:“可是…………”

本體:“你心軟了?”

趙毅:“這場齋事,是爲我趙毅辦的,他們都想我死,想殺我,我心軟個什麼?

我只是還是不太理解……………”

本體:“還記得桃林下丟給你的那本黑皮書麼?”

趙毅:“我不問了。

本體:“開始吧,我不會啃乾淨,會留殘魂,方便後續人來探查,坐實你的身份。

當趙毅聽到“啃”這個字時,內心顫慄了一下,他已隱隱預感到,自己將見證一場真正的禁忌。

渾身是血的趙毅,如血魔般發出獰笑:“你們想讓我死,想讓我給那姓李的低頭,簡直癡人做夢,這一世,在這江上,只要有我趙毅在,這龍王之位,就還不是他姓李的!

龍王之爭,不到最後,誰又能知曉答案,我與那姓李的,不死不休!

爾等既想爲我坐齋,那我就讓爾等,爲我趙毅龍王之志作祭!”

黑霧在趙毅操控下,向外擴散,很快就覆蓋住了整個席面範圍。

全部處於麻痹狀態下的衆人,此時完全是待宰羔羊,毫無反抗能力。

本體掐印,逆轉黑皮書祕術,一縷縷詭異黑氣,在趙毅黑霧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沒入這些人的眉心。

精神意識深處,那座沉寂許久的魚塘,開始躁動,魚兒紛紛躍出水面。

下一刻,趙毅顧不得眼角開裂,眼睛睜大。

身旁同站石頭上,防備“遠哥”摔落的陳靖,先一步嚇得摔滾下去。

他們看見了這羣人,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喫掉”!

倘若只是食肉飲血,反倒沒什麼好稀奇的,這見得多了,阿靖自己也能吸收妖血,可真正駭然的一幕是,這羣人,正一點一點地.....消失。

活生生的存在,被擦拭,這是貨真價實的寂滅。

調上天精神意識深處,飼料墜入魚塘,魚兒爭食後長大,那些長到一定程度的,則被抽。

本體站起身,他不敢將吸收的生靈去融入自己的身體,那是天道大忌,所以這次,他是要將這生靈,注入趙毅。

指尖,刺入趙毅胸口的生死門縫。

本體:“喫這些的效率,還是太低了。”

趙毅:“那該………………………………什麼?”

本體:“邪祟,大邪祟,越強大的邪祟越好。’穹頂下,李追遠感知到身上蛟皮傳來的異樣,他也同樣逆轉起黑皮書祕術,將這從趙毅那裏接引過來的生靈,融入趙毅的體魄中,對“轟!!!”

其進行改造。

未變的晴空萬里,唯獨在趙毅耳中,傳來驚雷滾滾。

彷彿頭頂上方,有一隻眼睛,正注視着他。

趙毅:“我……………

本體:“你這一浪獲得的所有功德以及你存着沒用的,都得清空了,但你得到的好處,遠不是功德所能換取的。

趙毅:“我……………

本體:“沒事,淺嘗輒止,才這一點點罷了,只能讓你的體魄發不至於觸碰到真正禁忌,再多一點,你生一輪新變化,也承受不住,會從一,變成這在場所有人。

而且,只有我們動用這一招,纔會引發真正的劫難,你,不會有事。”

趙毅:“所以………………這就是姓李的………………不練武………………不打磨體魄……………的原因麼?”

本體抬起頭,自黑霧中,看向天空:“嗯,我們想看一看,這效果具體如何,同時也是想告訴頭頂的那個……………這手段,我們會!”

這裏所引發的動靜,自然無法避免地被一些特殊存在與傳承勢力感知到,一如當初柳玉梅在聽風峽谷以紫符洗天,向天問罪明家與令家。

絕大部分存在與勢力,都當是又一次天道垂眸,雖很罕見,卻也不至於太過驚慌,每一年裏,總會有那麼幾次。

但在極個別的眼裏,卻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秦家祖宅,蛇山洞穴深處,本來坐在那裏喝着酒的華服老者,“砰”的一聲捏碎酒杯,大聲喊道:“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還沒死,他還在喫!”

緊接着,堂堂白虎,蜷縮進桌下,抱着桌腿,瑟瑟發抖的同時,竟發出貓一般的嗚咽抽泣:“嗚嗚嗚......喫了它們......就不能喫我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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