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凌熙未歸的莫格利,走出家門口便敏銳得捕獲到了樓道裏的跑步聲在不斷靠近45公斤37碼鞋大概還有15米、10米、5米
莫格利打開安全通道門,就見凌熙大汗淋漓,戴着耳機“唰”地從他身邊經過,跑下樓了。
“凌”字還沒叫出口,莫格利就把聲音吞了回去。
凌熙果然開始瘋狂的跑步,被凌正浩說中了,不愧是親生的她形單影隻地跑着,一直沒有停下來,跑到最底樓又返回。
不知跑了多少個來回,當她再一次經過莫格利身邊時,莫格利瞥見她汗如雨下,雙脣泛白。
“凌熙,你還要跑多久啊”
“別管我,我還能跑。”
凌熙還想繼續跑,莫格利忍不住了一把拉過她壁咚在牆上。
“你不要逞強,突然劇烈運動心臟會受不了。”
凌熙不想理他,掰開莫格利的手就想繼續跑樓道。
莫格利繼續追上,擋在凌熙面前,同時打開凌熙的日常水杯遞過去。
“這麼跑會脫水,實在要發泄我陪你,先把水喝了”
“你今天特別囉嗦知道嗎離我遠點”說罷想繞開莫格利。
莫格利依舊很擔心,步伐不自覺想跟上。
凌熙回頭大聲嚇唬他:“說了讓你別跟着你再跟着我死給你看”
莫格利停在原地不敢再動。
凌熙一口氣跑上露臺,門“嘭”地一聲響,跑動的腳步聲果然停止了。
莫格利預感不對,等他追上露臺的時候,凌熙已經背對他坐在露臺邊緣了。
難道凌熙想不開要跳樓
莫格利神色緊張,急忙勸阻:“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的優點,你牛排煎得比我好喫,笑起來也特別可愛,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愛憎分明,有義氣,很獨立。也許鄭理不懂欣賞你,但那不代表你不好。就算他永遠不會喜歡你,你還有我,所以,爲了我,你可以回來嗎”
凌熙聽着莫格利的話,搖了搖頭。
“很多人都關心你的,唐澄,還有你爸”
凌熙還是繼續搖頭。
“你就那麼不想活了嗎爲了誰都不想嗎”
凌熙終於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莫格利心提到天靈蓋,一個健步衝上去。
凌熙恰好回身,見莫格利直衝向自己,凌熙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向後退了一步。
鞋後跟撞在天臺突出的金屬欄杆上,她整個人失去控制,迅速向身後倒下去,凌熙求生地向莫格利伸出手。莫格利拼命向前探身,手指尖與凌熙的指尖輕觸,在握住的剎那卻脫手了。
凌熙墜落,莫格利因爲奔跑的慣性也一腳踏空。
他們在空中下墜,風在頭髮邊吹起落葉,凌熙想起了鄭理,想起了自己暗戀鄭理的這些年。難道這一切,就這樣徹底結束了嗎
“嘭嘭”兩聲巨響,凌熙和莫格利掉落在樓下臨時搭建的兒童充氣城堡上。溫柔的空氣將他們包裹住,海浪般上下起伏。
傍晚的斜陽明媚,五光十色地灑在城堡裏。凌熙伸出手擋住,光線仍然從指縫中傾瀉下來。
在傾瀉的光亮裏,凌熙緩緩將頭側向一邊,躺在她身邊的是明眸皓齒的莫格利,他正對着自己傻傻的笑。
兩個人對視着,在暖陽的照耀下萌生出一絲美好的情愫。
莫格利的臉倏忽紅起來,心跳突然變得極快,“咚咚咚咚”響個不停。
凌熙坐起來,扯下耳機,心有餘悸地看一眼頂層的平臺,對着莫格利一腳踹過去:“你個兇殘的東西,我聽個音樂而已,你幹嘛謀殺我幸好這裏多出個保命的充氣城堡,不然你想讓我的粉絲在微博下麪點蠟燭嗎”
凌熙說着跳下城堡走遠,莫格利還在愣神的情緒中轉不出來。
所以,這是感謝還是抱怨爲什麼她的表情讓他就完全分析不出來了莫格利捂住心臟,看眼天臺,前面心跳得也太快了
這一摔,徹底摔醒了凌熙,原來一切結束的時候是這麼容易,而活在這世上,依舊有那麼多值得留戀的東西,哪怕,是讓人隱隱作痛的回憶。
一覺醒來,恍如隔世的還有唐澄。
她抱着一大堆失戀療傷書籍在家中徘徊,最上面一本是人生沒什麼不可放下。
她不確定這本書給凌熙看完後能不能治癒凌熙的失戀,萬一失戀沒治好,出家了怎麼辦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唐澄提起一口真氣,準備把這本書給凌熙看。拉開門的那個剎那,只見陸子曰正拿着一疊資料站在門口。
兩人驚慌失措地彼此對視,目光自動聚焦到嘴脣,昨天的熱吻情景瞬間浮現眼前,他們不由自主的同時吞了下口水。
“嘭”,唐澄一把把門關上了。
唐澄緊張靠在門裏,長舒一口氣,強制自己鎮定下來。
天哪,我是瘋了嗎怎麼又招惹他了呢
門外,陸子曰幽幽的詢問道:“那個”兩個人隔着一扇門板對話,心咚咚直跳。陸子曰緊張地拼命攥手心,“從你這兒拿走的那個案子,我已經和侯老師申請過了,想請你一起做。資料我放在門口了,你等下記得出來拿。”
“嗯,我會拿的”唐澄淡淡回應道。
過了一會兒外面沒聲音了,唐澄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忽然陸子曰又補了一句:“資料沒看完之前就別見面了吧再見”說完便落荒而逃。
唐澄緩緩開門探頭,門外已經沒有人了,門口放着一個文件袋,還有一個外賣袋。
外賣袋上面貼着便利貼,上門用漂亮的正楷寫着:宿醉之後喝點湯對腸胃好。
唐澄“哧”地笑出來。
沒想到這個陸子曰還挺體貼的,有點可愛。
唐澄受用地拿出裏面的湯杯,沒想到是木瓜銀耳羹唐澄怨念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這個陸子曰,到底幾個意思啊”
唐澄將湯杯放一邊,拿起了人生沒什麼不可放下的書。
就在唐澄家樓下,凌熙和莫格利站着好一會兒了。凌熙戀戀不捨抱着禮物盒,一輛空空的垃圾車從轉角一路開過來,停在二人跟前。
凌熙卻遲遲沒法把箱子放進去,她把箱子塞給莫格利,莫格利點了點頭,莊重的走向垃圾車,把箱子端端正正地擺在裏面。
車子緩緩開動,漸行漸遠。
凌熙下意識地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車裏裝的不僅僅是一個箱子,也是她四分之三的人生一個從五歲就開始喜歡的人一整段青春的信仰。
凌熙眼眶泛紅,雙手緊緊攥着衣角,下意識地用力揉搓,臉上是不捨和悲傷混合在一起的痛苦表情。
莫格利看了她一眼,心疼不已:“你後悔了嗎後悔的話現在還來得及我陪你去追我跑的快”
凌熙看着遠去的垃圾車,就像看着自己遠去的青春。莫格利突然牽起她的手,帶着她往垃圾車方向逆光狂奔。兩個人跑了好遠,追了很多步,最後凌熙緩緩停下。
“別追了,已經來不及了”凌熙目視着那輛車開過轉角,消失不見了。
“其實能一直逃避的話我也很樂意,只不過有些夢一個人做是不行的,總會有人叫醒你。我已經醒了”
兩個人在陽光下漫步,漫無目的聽着風沙沙的響聲,又落葉子了。
凌熙撿起一片落葉,傷感地問莫格利:“你說,我準備了那麼多禮物,有過那麼多次機會,如果其中的任何一個真的送了出去,他先喜歡上的那個人,會不會是我”
莫格利想起那天在會議室,鄭理堅決的說:“我只是把凌熙當妹妹”
可是,陽光下,莫格利看着凌熙悲傷的側臉,眼神清澈仿若波光,不覺揪心。
“我問過他了”
凌熙期待地看着莫格利的眼睛。
莫格利不捨得打破她的夢,撒謊道:“會的。他說會的”
凌熙嘴角微微地抖動了一下,笑了。
那個瞬間,循着那個上揚的嘴角,莫格利的心又劇烈地跳動起來,“咚咚,咚咚”。
曾經最討厭謊言的莫格利,在來到城市裏的第一個秋天,說謊了。他不知道是現代社會的複雜同化了他,還是自己本能的選擇了善意。但那個善意的謊言如午後和煦的風,將凌熙和莫格利,都改變了
回到家中的凌熙坐在客廳沙發上嘆氣。
“叮咚”門鈴響起,莫格利條件反射去開門。門外沒有人,卻有一個紙質文件袋被綁在門外的把手上。莫格利莫名地看着這個紙袋,紙袋上清清楚楚印着“大仁律師事務所”的ogo,裏面放着一本人生沒什麼不可放下。
看來是對面那個要面子的死女人在給她示好。
凌熙內心有一絲竊喜,卻讓莫格利幫她去和唐澄傳話。
莫格利被逼無奈站在樓道中間,敲了敲唐澄的門:“書我收到了,老規矩,求和的那個自己上門來。”
唐澄沒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凌熙卻得寸進尺,怒火蹭地冒了上來,朝着莫格利吼道:“求和開什麼玩笑。你,給我簡潔明瞭告訴她也不是那麼想求和,只不過覺得她難相處,如果沒有我,大概會孤獨終老,我不想那麼殘忍。”
唐澄的話清清楚楚被凌熙聽到。凌熙靠在門口,朝着唐澄方向不甘示弱:“孤獨終老中學六年,她和別人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誰孤獨終老還不一定呢告訴她本着扶貧原則,只要她真心服軟,我還是可以重新接管她的。”
“她還想怎樣給臺階了就下來吧,難不成還讓人三叩九拜 ”
“誰敢要你三扣九拜下巴揚到天花板了,一點誠意都看不出來。”
“這樣吵下去浪費生命,不如乾點正經事呢。”
“沒錯,識大局的一直是你,我做什麼都是小兒科”
凌熙和唐澄不再需要莫格利的傳話,自顧自的對罵起來。
莫格利長嘆一口氣,露出對複雜女人的鄙視表情。明明都想求和,兩個人卻都不肯先認錯,女人真是口是心非的動物。不動物纔不會口是心非
過了幾天,凌熙猶豫再三,決定還是去看看唐澄,雖然他們纔剛剛吵過架。
她來到唐澄律師事務所門口,聽到裏面的女員工在議論唐澄。
“唐澄得罪誰不好,得罪馬老闆。”
“聽說她去赴鴻門宴了,如果這次道歉不成,估計職業生涯也要就此斷送了。”
“爲了閨蜜放馬老闆鴿子,沒想到她這麼講義氣。”
凌熙腦子一片空白,她沒想到失戀這幾天唐澄陪伴在身邊,居然犧牲那麼大,而她卻朝着唐澄發脾氣。凌熙立刻給莫格利打電話:“你快點出來,我要去給唐澄撐腰”
莫格利莫名地聽着凌熙的話,兩人不是老死不相往來麼,怎麼就那麼快和好了
爲了和馬老闆賠罪,侯老闆特意說服了他的得意門生陸子曰一同前往。
陸子曰意識到事態嚴重性,拖着老大不情願的唐澄艱難走向馬老闆喫飯的包房。
“唐澄,做錯事道歉是天經地義的,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像不想打針的三歲小朋友”
“你不懂那個馬老闆是個變態,在這個地方他會變身的。”唐澄白了陸子曰一眼,“懶得和你說,你和那老猴兒是一夥的。總之我警告你,等一下如果我發飆了,麻煩你一定拉住我,別讓我看見刀叉之類的東西,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背上一條人命。”
“唐澄小姐你千萬不要衝動,別的我不敢說,但我有一個平靜大法,百試百靈”
唐澄好奇地看着陸子曰,沒想到隨便嚇唬嚇唬,他還真信了。
陸子曰繼續傳授道:“當你實在忍不住想發作的時候,就深呼吸,十、九、八我發誓,只要你數到五,肯定就淡然了。”
唐澄恍然大悟,原來這傢伙不是沒有脾氣,只是平時都是用這個方法在壓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