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紅掩嘴看着我和東離膩膩歪歪,給東離施過禮便退了下去,仙娥已來伺候我洗漱,東離則捧着本經書在窗前就那麼隨意的翻着。
落日餘韻將他身上罩上一層朦朧的色澤,我觸景生情的說道:“東離,用過晚膳,咱們……賞月去吧。”
他頭也沒抬的便說道:“太陰星君最近心情不是十分好,看也看不到什麼。”
我扁扁嘴有些不開心。
他不知道,我想跟他看潮起看潮落,還要等日出瞧日落,每一天都要過得十分豐盛纔是,所以還未等仙娥給我把頭髮挽起來,我便顛顛兒的跑到東離近前,從後面環住他的腰,跟他說:“就看看唄。我以前也不常來九重天,很多好玩的地方我都沒有去過。”
東離回身看我一眼,揉了揉我如今亂得可以的頭髮,才淺淺說了聲“好”。
日月餘暉交替更迭,要做的事情雖然太多,可時日也過得飛快。
紫微界中蓮花樹開了三次也凋落了三次,又是一年仲夏,百花爭相鬥豔時。
三年之中,發生了很多事情。
中皇山關於我母妃的那一樁在第一年時隆冬霜雪濃烈的時候,便有了個初期的眉目,東離走了一趟中皇山,帶回來的信兒是,父君和叔祖父正在大打出手,而我母妃還是執意呆在中皇山,這不僅讓上了年紀的兩位不知所措,就連我都跟着愁苦。
在我抓着他的袖子一遍遍的求他讓他帶我去中皇山的時候,他瞧了瞧我的肚子,而後輕輕撫摸了幾下,說道:“你這身段……去中皇山?”
我揉揉肚子,嘟了嘟嘴,把手放在肚子上來回的摩挲着,這是三年中第一個意外,但也是驚喜,忘川娘娘說瞧着我走路的姿勢和肚子圓的架勢會是個男孩,在我問東離時,他斜眼看看我,然後再指着我的肚子淡淡的說:“這個應該會像你。”
我十分失落。
我怕生出來的是像我這麼呆的一個男孩,那麼……上哪去找瞎眼的女孩要他呢,所以我歪在榻上又委了幾日,連鬧着去中皇山的這事也放在了一邊兒。
東離說,你不用擔心,有父君和叔祖父在,我那固執的母妃回到九重天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話雖是如此說,但我還是想在三年之中見她一面,我想,她也會是想見我的吧?
肚子已很圓挺的時候,東離雖然沒有我預想中的那般去帶我看四海八荒的景緻,卻帶回許多九重天下界的玩意兒,這讓我很開心。
最爲開心的一樁是,紫微殿中終於開上了絢爛的桃花。
我和他,並立在如玉似錦的白桃花中,芳香墜在騰騰瑞氣裏,我窩進他的懷,襯着那時春色纔跟着他說:“東離,我知道……”剛開口,淚水就滑過我的臉,我嚶嚶而泣的說,“你一直在找給我續命的法子……”
東離攬住我的肩,另一隻手還輕輕摩挲着我已挺起的大肚子,我跟他說:“長生雖然好,可你奔波在外,我會想你,剩下的兩年……你別再徒勞了好麼?”
那些要去尋纔會求得的命數,不若放在手中可以踏踏實實珍惜的時日。
自那後,東離果然如我所想,一直在殿中陪我。
我的胃口因這次有孕變得有些奇特,時常半夜折騰而醒,偏想喫的都是些酸涼的東西,東離便譴着瓊光和貪狼到下界去尋。
羽紅與明蘇也已成婚,大婚那日,我哭得像個淚人兒般的跟東離說,想想,我與他還未曾有過如此隆重的婚典,東離淺笑着說,大婚連着兒子的滿月酒一起。
我給東離重新繡了荷包,雖說我曾經繡過自己的嫁衣,可是荷包的這個東西繡得還是十分蹩腳,上面的桃花紋,瓊光笑話我說像是被晚春風打過的一般沒有生氣,但我懶得和她計較,繡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挑了一個十分能看的塞滿幹過的蓮花瓣放在東離的枕下。
他看時,蓮花瓣的眼睛微微眯着,十分讓我着迷。
可是,越是美好的東西越是消逝得越快,三年彈指一揮間。
仲夏夜,月色完滿,銀色將紫微殿罩上朦朧色澤,忘川娘孃親自來了殿裏,摸着我的肚子說:“瞧着,這一兩日就要生了。”
可過了很多日,還是沒生。
周曲的戰書卻像等不得似的,送上九重天也不知送了多少封,這些話東離自然不會說給我聽的,但我雖然白癡,卻還沒有白癡到九重天上諸位神仙磨刀霍霍,我還能安心的在殿裏等着生兒子。
這一夜,東離回來得很晚,我在榻上聽見輕輕合門的聲音,便披衣起了,他見我下牀,疾步過來,埋怨我道:“大半夜的,又開始折騰。”話雖然是這樣說,把我扶回去之後,還跟從前一樣,先把腦袋貼在我圓滾的肚皮上,聽了半天才又問我:“今天瞧着沒怎麼鬧騰。”
我挺着大肚子,三年如一日的堅持給他寬衣,他脣角動動還是依了我,上榻之後,我枕着他的胳膊問他:“周曲,怎麼就等不及了呢?”
東離手搭在我的肚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估計是雲曦等不得了吧。”
我猶豫了半天,嘴也開了幾次,想着在幽冥司中司祿星君讓我給雲曦帶的那句話要不要學給他聽。
東離卻在我猶豫的當頭說:“你知道當初天魔兩界你我大婚的時候,爲何周曲會一眼看出披着嫁衣的是西若而不是你麼?”
我搖了搖頭,那樁事時我正致力於我的逃婚大業,事後又與東離兜兜轉轉那麼些年,早把這事忘在一邊,再則,我回到九重天上怕着東離喫醋,連周曲這個名字都很少提,是以他現在問我,我除了搖頭不知該說什麼。
東離身子側過來,他的手撫着我的臉,一下一下的滑着,滑的我心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問他:“周曲……他怎麼認出來的?”
東離嘴角微微扯出來一絲笑意,捏着我的臉說道:“他問西若,他曾經拼命讓你護住的東西,你護住了麼?”
我愣了愣神,看着東離的臉喃喃的說道:“他……他讓我護着什麼?我忘了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