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娘娘嘴角掛着的是一抹苦笑,沒有答瓊光的話,而是過來虛扶我一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說道:“陶鏡把你怎麼了?”
我咬着脣,想了很久才咕噥的答她的話:“東離說,我背上長着的是鳳凰花……”
“鳳凰花……”忘川娘娘低吟了一聲,之後才說着:“東離這孩子,可真是異想天開,被種上鳳凰花,怎麼能是在瑤池裏洗一遍就能行的呢?”
她又正色的看看如今慘不忍睹的瑤池,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兩個,也真是不讓人省心,我不過就是去靈山聽了些日子的經,你們就把自己折騰成如此模樣。”
瓊光看了我一眼,擠兌着我說:“我娘……你們與她在一起的年頭少,她若不把自己折騰的散架子,就不算完。”
瓊光的話雖然難聽,但說的也是事實,我沒有和她計較,而是繼續問着忘川娘娘:“他會不會有事?”
“不會……但……”她沒再繼續說下去,看腳下瑤池如今的慘敗之景,微微嘆息了一聲,而後,看着我說道:“瑤池的蓮花原應是千年不敗,不過最近這些年頭,九重天的仙氣不大純正,開得年頭有些短,但即便是短,也是仙家的靈物,如今,擾了瑤池之淨水……”
“那會如何?”瓊光挑着眉頭的問,那神態像極了東離。
“瑤池之蓮,衰敗得如此模樣,你阿公能助他避了天譴,但是……”她看了看我,才又嘆口氣的說道:“你從前在九連山,也算是草木一族的神祗之後,如今要讓這半塘蓮花再開,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我急急的問。
忘川娘娘撫着我的頭,疼惜的說道:“我知道你爲神女時,那顆心看得很是緊,我也知道東離那孩子當年爲了養你那顆心的血氣,隻身去了修羅城跟着阿修羅的城主討得一顆能養血氣的血珠……”這段是我從前並不知道的過往,明蘇只說他當時拼了半條命才保住,估摸着忘川娘娘說得便是這樁,聽到這裏,我又一次忍不住的淚如雨下,忘川娘娘擦擦我臉上的淚才說道,“但如今能救這瑤池蓮花的,眼巴前來看也就只有你心口上的那顆心了……”
瓊光在此時插過話來,“這蓮花不開會如何?”
“這是九重天第一重天的靈根,如若瑤池蓮花不再開,瑤池水便日漸枯竭……”
“那……瑤池宴便辦不成了?”瓊光這孩芽兒歪着半邊腦袋說着,忘川娘娘凝着眉心,拍拍她的頭說道,“瑤池宴是小,若是瑤池水枯竭,此後,一重天便不會再有什麼靈物和靈獸了。”
我想,這不是個小事,瓊光年紀尚幼,並不知這此中輕重。
而我又想,忘川娘娘沒說的事情是,若是一重天沒有靈物,那即便是天帝有薄面,掌管萬物輪生的天,也不會放過東離的。
雖然原本扯出這些事情的因由,不是他,而是我。
瓊光從袖中拿出異樣的鋒利的東西,忘川娘娘狐疑的看着她:“瓊光……”
“阿婆,我娘雖然笨是笨了點兒,但是要說救我爹,她應該不能含糊……”瓊光指腹正在刀刃上來回的擦着,雲頭定在瑤池上邊有許久,久到……那火焰在半空中漸漸頹敗了火勢。
我卻沒有像瓊光說的那樣,馬上接過那把利刃來剜自己的心,而是久久的看着那遠處,實則我並不能看清楚的東離的模樣,我想,他此時定然會以爲,會以爲……我還在瑤池中找墨蓮,是呵,原本他就會把所有的事情都算計好,他知道他並不能逃得天譴,他也知道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娶我一次。
他以爲,我生還便是圓滿。
卻不知,這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
我沉思了許久,久到瓊光已經等得不耐煩,拿着刀背戳我的心口,我回過神來看忘川娘孃的時候,見她只是淺笑的看着我,我艱難的開口問道:“忘川娘娘,除了剜心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
還未待忘川娘娘答我的話,就聽瓊光問我:“剜心你也不會死,這你都捨不得?”
我沒有理她,她並不知道我已淨魂,如今的身子骨與凡人無異,這一刀下去,我與東離便是天人永隔。
忘川娘娘寵溺的把瓊光往懷裏拽了拽,半天才說道:“若是以我如今的法力,這瑤池中蓮還能支撐個半月餘,但半月之後還會衰敗,世間最講求的是因果,這事因由東離起,自然也要因他而結,難逃的也是與瑤池蓮葉一共枯敗的命數……”我揪着衣角,我知道忘川娘娘並未有危言聳聽,而接下來她又說,“但世間萬物既有因果,便也有相生相剋,東海之中有一棵鎮海珠,那珠子原爲上任天帝之女扶搖泣血而成,扶搖與我一樣,曾經在蓮花心中轉世九十九次,若求得此珠,倒還有一絲希望,不過……東海太子一直珍念如瑰寶,不容易求得。”
我長吁一口氣,還好,還有別的法子。
我不知,怎麼樣去喜歡一個人,也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讓東離喜歡我,千般中,我覺得定然不是我悄然死去,纔是我與他情愛完滿的結局。
浩瀚世間,獨獨剩下一個,長生不會有趣。
所以,我低垂着頭說:“忘川娘娘,我去東海尋珠。”
瓊光應當是百思不得其解,她還小,並不懂得,但忘川娘娘懂我心思的點點頭:“這樣,很好。”
瓊光被打發回紫微殿,忘川娘娘說要她給羽紅個信兒,她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去了。徒留我和忘川娘孃的時候,她輕輕搭上我的手,問我:“爲什麼不願剜心?”
我簡而言說,把煉妖壺中的一些事交代給她聽,她一邊聽一邊輕輕點頭,我說到最後之時,她笑着說:“東離還說你笨,我看沒影兒的事,你在此事上比我精明,我少時與歸元折折騰騰死去活來不知道多少次兜兜轉轉,大好的光陰都用來浪費,連東離小時都沒有好好顧看,如今養成這個脾氣來,若不是你這樣大智若愚,真不知道什麼樣的女孩才能體貼他的心意。”
“他其實……其實沒說錯,我是很笨的,真的很笨……”我摳着手指頭,覺得對着一個如此精明的婆婆我委實太有壓力。
忘川娘娘歪着頭,看我許久,我以爲是不是什麼地方有些……正四下在看時,她緩緩的說道:“華楚,你如今與凡人無異,若不然,我跟你去趟東海?”
我想想,搖了搖頭,喃喃的說道:“不用,忘川娘娘好好照顧東離,等我……回來。”
她點點頭,捏着訣食指間一抹清氣氤氳出來,又劃破腕上血,滴滴落在瑤池之中,蓮葉先掙扎着身子寸寸直挺,蓮花也從蓮心中抽出粉嫩的芽兒。
半塘蓮花次第遍開,在粉蓮花瓣的搖曳其中,果真有一支墨蓮迎風緩緩綻放,我指着那蓮說:“墨蓮……”
忘川娘娘見我驚喜的模樣,笑着看我:“墨蓮,說起來是件奇怪的花種,逢四時不見開,遇春夏之交也不開,卻在每次天雷劈開瑤池,像突然從淤泥里長出來的一般,開得比其他的蓮花都要肆意。”
我屬實有些狐疑,她淡淡的說道:“我長生不知多少個輪迴,能記得上次墨蓮開的時候,應當是草木神女,呵,也就是你娘阿珠,那時,因救帝君……”
她說到此處,卻沒有繼續,關於父君母妃還有叔祖父的那檔風月,只在浮雲殿上從阿凌的口中纔有所耳聞,實則我並不知曉,忍不住好奇的問道:“然後呢?”
她看看我,輕笑了一聲,“這事已陳年久長得衆多的仙家都要忘記了。你娘雖然嫁了你爹,但實則她喜歡的卻是帝君,若是日後,哪個不安好心的天族又或是魔族說起,天族對不起你娘,你萬萬不要信以爲真。”她收了袖口,瑤池碧波又如一汪深潭,連那些枯敗過的蓮花都如同擎了甘露,得以重生,她拉過我的手,略微用力的按了按我的手背:“這本是我爲蓮時可以推演的天機,本不該告訴你,但見你和我兒蹉跎的年頭實在有許久,忍不住要說。”
我咬着脣,輕輕點了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