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離挑了一下眉角,我以爲他會伸出手來揍我,但我想,他是因爲看着羽紅在,怕失了身段,羽紅也不知這茶是該倒還是不該倒,眼睛看看東離又看看我,我瞧着她那模樣很爲難才萬分不情願的拎過茶壺,給東離滿滿倒了一杯,他蓮花瓣般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盯得我以爲是不是衣服的帶子又系錯了。
可前襟的帶子今日系得雖然不如他的那個蓮花結好看,但也不是不能看,我又摸摸頭髮,因爲不會梳妝,阿凌又不在,四處散落着應當也沒有凌亂到哪裏去,那他看我,看我看的是什麼呢?
東離譴着羽紅下去,獨獨剩下我們兩個人時,我又開始覺得有些困窘,只好仰頭看着天上流雲,那一朵朵潔白得像我此時要對待東離的心,我情不自禁的開口問他:“東離,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微風拂過臉頰,桂花的香氣濃烈得讓我忍不住揉揉鼻子,東離一直都沒有答話,靜默得只上下遠處羽紅大聲喊着明蘇慢些飛的聲音,“你不是說要給瓊光找個後孃?其實,其實,我覺得我很適合啊,我脾氣好,又不會動手打她……”
身後傳來東離的笑聲,好像在嘲笑我一般,我扭過頭來,看他正握着茶盞,半歪着頭看我,光暈傾瀉在他的身上,映得他身上的素白也泛着光澤,那是我很喜歡的樣子。
即便他說出來的話,並不讓我喜歡:“你還是想想,若是瓊光要揍你,你該怎麼躲吧。”
我撇了撇嘴,低頭擺弄我前襟兒的那兩根帶子,拆開再繫上,咕噥的說道:“她揍我幹嘛?再說了,這是羽紅跟我說的,說你要給她找個後孃,我雖然不如昨天的那個什麼陶鏡長得好看,但是我內心很美麗啊……”
“內心美?有多美?美出花了?”東離把他手裏沒喝的那杯茶推到我面前,我賭氣的把茶盞往外推了推,嘟着嘴的反駁他:“美麗的東西是一眼能看出來的嗎?”
他哭笑不得的歪着頭看我半天,我想想,我這話實在是很沒有說服力,正在搜刮腦子想怎麼再和他開口,就聽他擠兌我說:“美不容易看出來,笨倒是很容易。”
“那你不還是因爲我笨,去魔羅之域接回來羽紅,跟她說要給瓊光當後孃嗎?”我一口氣的說完,才發現我說這話時東離本來笑着的臉慢慢的垮下來,他眸光中有微微的冷意,看我許久之後,才淡淡的說道:“我從來沒說過那個地方叫魔羅之域。”
我愣了愣神兒。
只能把手往後朝着羽紅的方向指着,但覺得自己指得很無力,我在想於要不要告訴東離實情,但他沒給我這樣的機會,他挪過茶壺給自己滿上了一杯茶,一邊做着這樣的動作一邊說道:“聞聘帝君從始至終愛的只有一個,無論你有沒有救過他,他斷然不會娶你當帝妃。”
這點,我深有認知,帝君回封地,想來也是將從前他與我母妃的那段重新再撿起來回憶一番,東離掃了我一眼,才又正色的說道:“你一個凡人,在九重天上……等着那幫神仙把你整死麼?”
我耷拉着腦袋苦笑了一聲,,覺得自己真的自作多情了。
我一直隱約的以爲他知道,我是傷過他很多次的華楚,只是礙於他那張臉,但現在想想,他不過是同情我是現在是個凡人。
凡人在九重天上無依無靠,我那叔祖父又一根筋的喜歡我已然仙逝的娘,這真真是場困局,我揉了揉鼻子,偷眼看看他,才又說:“那你……那你,昨天明明說……”
“我明明說什麼?”
我瞅瞅他,又頹敗的耷拉下腦袋,摳着手指:“不是你說的麼?你要和那個,那個司祿什麼的,公平競爭?”
“司祿昭告三界娶的是天河的雲曦星君,雲曦爲天族支系,之前……”東離似乎斟酌了很久才說,“你只要記得一點的是,離司祿遠一些,司祿與我逾三萬年的交情,他喜歡的也不是你,而雲曦與我妻……曾經結過樑子,若是你與司祿走得近了,你仔細你的小命兒……”
我覺得這些事情太亂套了,這中間定然有一些是東離覺得沒有什麼必要而沒有告訴我的,他見我還在鼓弄自己的手指頭,終於放軟了聲音說道:“你只要安安心心的當好瓊光的後孃,其他的事情……”
我嘟嘟囔囔的接他的話:“那你……是因爲覺得我是個凡人,可憐嘍?”
東離輕輕的嗯了一聲,我也不知道是該開心好,還是該不開心的好,若是他心裏一直惦唸的只有我,這固然是讓我欣喜的一件事情,但若是他僅僅是因我可憐,那我可怎麼辦呢?
東離在我反反覆覆將這些破爛事在心裏週轉的時候說道:“我已經囑咐過瓊光,她不會難爲你。”
我抬起頭來看他,他雙眸緊緊的盯着杯裏的茶,又是一番什麼都在他手裏算計過的模樣,我知道,他要做一件事情,自然會把所有的路都想清楚,但我想,總有一樁是他想不到的,於是我鼓足勇氣和他說:“東離,我想喜歡你,行不行?”
他猛的一抬頭,讓我本就有些紅的臉愈加的紅,即便的清風依舊從我耳邊拂過,還是讓我覺得面頰上滾燙非常。
我想,他定然會笑話我的,我如今長的也不好看,人又笨,腦子也不好使,還……沒有法術。
我已然什麼都沒有,但我爲了想愛他,還留了一層算得上厚的臉皮。
我捋了捋被風吹亂了的頭髮,清清嗓子,又偷眼看他好幾次才又厚着臉皮的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是以爲我是個凡人,和你門不當戶不對的……”我緊張的抓過茶盞趕忙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兒,“我跟着帝君來九重天,但其實,其實我從來沒想要當帝妃什麼的,我只想找個我喜歡的人,他也能喜歡我……”我側頭看他,他依然定定的看着我,這讓我有些心慌,我只好又低下頭來,喃喃的說道:“東離,從生辰宴上,我就,就有些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也喜歡我?”
東離還是很久沒有答我的話,這讓我心裏繃着的那股勁兒又有些……我把自尊都低到塵埃裏,怯生生的又問了他一句:“就是,別因爲你同情我,來讓我,來讓我當瓊光的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