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朱橘緩緩睜開了眼睛,環顧四周,卻是白霧迷茫。
他迷迷瞪瞪的站起身來,忽然間,眼前白霧散開,展露出一座橋,橋上黑鴉環繞,上下翻飛。
* "......"
他下意識的邁開腳步,踏上了霧橋,一步步的向上登去。
不知過了多久,霧橋到了盡頭,上方是一處寬闊的平臺,但那個平臺,他卻上不去,縱是踮起腳尖極目遠眺,也只能看到那平臺之上,有三道巍峨的身影。
“此子何來?”
“乃是人間奉道修士,皈依於鬥姆座下,爲天師道士彭玄之弟子,今日新亡,來此考校。”
“有何功過?”
“此子善事共計一千五百件,惡事共計三百五十八件,此次爲救冤屈官員,爲其父所傷而死。
“哦?救助官員?是何發心?”
“其有言,不爲己私,衝冠一怒爲衆生,此即發心。
“善!將其名錄入天曹,轉往鬥部,加封?職!”
聽着上方平臺之人的竊竊私語,朱橘有點發懵。
這給自己幹哪來了?
這還是大明嗎?
他不知怎麼的,此刻腦袋一片迷霧,想要思考,但卻是無比的遲鈍,許多事情更是想不起來。
正迷惑之際,卻聽上方又有聲音響起:
“三位帝君,稽首了......”
“此我弟子也。其陽壽未盡,修行未成。萬望垂慈護佑,準其返還,待他功行圓滿,再登上界。”
朱橘心神一凜。
這位又是誰?又來新人物了?
他豎起耳朵傾聽,上方卻一時間沒了動靜。
良久,方纔有聲音傳來:
“可也。”
聽到這兩個字時,他的腦袋忽然狂震了起來!而後渾身都開始震顫!
眼前的白霧迅速消散,腳下的霧橋亦是驟然消失,導致他瞬間掉落,不斷下墜!
“啊!!!”
朱橘大驚失色,猛地睜開了眼睛,整個人差點蹦了起來!
“夫君!夫君!”"
“你醒了?來人,來人啊!夫君醒了!”
徐妙雲驚喜的大叫了起來,朝着外面招呼。
霎時間,幾個太醫和婢女跑了進來。
“殿下,殿下,您不要激動。”
太醫迅速上前爲朱橘擦汗,連聲道,
"97, 987......”
“您的肋骨纔剛剛接好沒多久,不能再出岔子,您是不知道,當時情況有多危急!”
“您那根斷裂的肋骨,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扎進肺裏去了!要是那樣......我們縱然有神仙手段,也不成了!您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啊!”
“來來,躺下??"
一邊絮叨着,他一邊悉心的服侍着朱橘再度躺了下去。
而朱橘聞言,也是一臉的懵逼。
“什麼情況......”
“我記得,我……………呃!”
記憶終於是湧現了出來,他想到了在華蓋殿內的那一場和老爹的自由無限制格鬥,額頭上一下子就冒下了冷汗。
完犢子了!
我好像把老爹給揍了,而且揍的不輕!
“您想起來了?”
太醫笑道,
“想起來了就好,當時刺客行兇,殿下拼死保衛陛下,真乃是普天之下最大的孝子!”
“如今刺客已經伏法被誅,您不用擔心陛下和皇後孃孃的安危,他們都沒事了。”
朱橘:“???”
什麼玩意兒?
刺客?!
自己怎麼還成大孝子了?
不應該是普天之下最大的逆子嗎?
不過,他到底不是蠢貨,轉瞬之間就想到了緣由??家醜不可外揚,估計是老爹丟不起這個人,所以找了個理由來遮掩......
想到此處,朱橘神色不禁有些古怪。
打了老爹一頓,反而成了大孝子?
**......
正此時,一道身影走了進來,頓時吸引了朱橘的視線。
“師父!您怎麼來了?!”
他一臉驚喜的道。
來人,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道彭玄!
如今的彭玄,身披陰陽太極袍,鬚髮飄揚,真宛若古仙在世一般!
“你小子差點死了,我能不來救你嗎?”
彭玄撫須笑道,
“你身上的肋骨,還是我給你接的。”
“還有內臟的傷勢,看來你這回真的是拼了命,爲了保護爹孃,與歹人搏鬥的捨生忘死,不錯,這纔算是我的弟子,如此忠孝,你縱然真的死了,也必定可以名登天曹,混個天官做做。”
朱橘聞言,不禁訕訕一笑。
這......他也算是吧?雖然打了爹,但他主要是爲了保護媽呀!
“哦對了師父,我剛纔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朱橘屏退左右,朝着彭玄敘說道,
"......"
說着,他便將剛纔離奇夢境的內容和彭玄敘說了一遍。
“師父,那個撈我的人,是不是您老?”
“您老這麼牛逼,竟然能跟上面的大佬搭上話?”
朱橘聽到“這是我弟子',自然以爲那人是彭玄。
然而,聽完他的話,彭玄亦是露出驚奇之色,撫起了長鬚。
“不是我,我剛纔一直在外面守着你,再說了......我哪有這麼大的能耐,這麼大的臉面?”
他道,
“聽你的描述,考校道人功過的那三位,必然是三官大帝無疑。所有的入道之士,死後都不直接下黃泉,而是要先到三官大帝處考覈功過,有功者晉升,有過者則下地獄,且罪加數等!”
“所謂地獄門前僧道多......就是這麼個道理,不要覺得當了道士受了就一定可以上天當神仙了,犯了錯,照樣下地獄!”
朱橘暗暗咂舌。
原來是這樣......看來自己還得規範一下自己的德行。
不過轉念一想,他卻又硬氣了起來。
“那按照三位帝君的考覈,我竟然有一千多件善事,才幹了三百多件壞事誒!”
朱橘嘿然道,
“我都不知道,我哪來那麼多的功績,嘿嘿......”
被這麼一番考評,他心裏還頗有幾分小得意。
“呵呵,那是因爲你的身份在那。”
彭玄撫須道,
“我早就說過,你身爲皇子,隨便一個舉動,都可以影響成千上萬人!”
“也許你的一句話,一個決定,就可以改變你父皇的意志,從而造福百姓,這可不是小善,而是大善!”
“當然了,作惡的話也是大惡,處於你們這個階層,爲善做惡就沒有小的,都比較極端。”
“除此之外,還要看發心,譬如說,這次你捨身解救即將被冤殺的官員,不爲別的,就是一念要救蒼生,這發心就極好,自然可以獲得帝君的肯定。”
朱橘點了點頭。
“嗯,發心最珍貴,所謂有心爲善,雖善不賞,無心作惡,雖惡不罰嘛!”
他笑道,
“我這次的確是不沾任何私利,純粹是不想看到那麼多無辜的官員被冤殺!其中有不少都是地方百姓的父母官!殺了他們,等於是害了老百姓,也損了我大明的根基!"
彭玄微微頷首,目中露出欣慰之色。
“你能做到這一步,的確是大有長進。”
他讚許了一聲,轉而囑咐道,
“不過,你夢中的那個人,的確不是我,或許是我們門派的某位祖師,亦或是一位與你有極深淵源的仙真出面幫了你。”
“當然了,夢終究是夢,你可以回味一番,但也不要太當真了,更不要執着,此中真假虛實,我也說不清。此外,切記不要驕傲自滿,你以爲一千多件善事很多嗎?我曾聽聞,能受玉皇書符,起碼也要有幾萬件,乃至十幾萬
件善事傍身!那真叫一個恩澤衆生,功德圓滿!”
“你有這般條件,就要朝着這個目標進發纔是,萬不可驕傲自滿。”
朱橘乖乖點頭,聽從訓示。
這一個離奇的夢,只能說是讓他更有信心了!
自己所做的那一樁樁,一件件好事,可能自己都早已記不清了,但舉頭三尺有神明,所有善惡全都有所記錄,一件都不會錯漏!
所以,只管行好事,莫要問前程!將來自有分說!
“喏,這是我近來調製的丸劑,可以理氣益中,調和五臟。
彭玄隨手掏出一瓶丹藥來,扔給了朱橘,道,
“你有玉佩加持,皮糙肉厚,皮外傷就不用管了,主要是要把五臟調和好。”
“這段時間就不要練功了,不然你體內到處都是暗傷,內氣都不知道往哪兒衝,很有可能出岔子的,先喫藥調身,再站樁輔以動功,最後再回到打坐上去。”
“我看你氣質已有幾分微妙變化,這是個好兆頭,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窺得內丹門徑了。”
朱橘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之色。
“真的?那太好了!”
“我這回閉關一個月,就差那臨門一腳!太難受了!”
他連聲道。
彭玄哈哈一笑。
“爲師早與你說了,修道也需立德。”
他講解道,
“道德經有云: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亂之首也。”
“道祖爺不推崇禮,認爲禮是禍事的開端,但並不排斥德、仁、義,因爲這是返還於道的手段。”
“反推來說,學道之人便從義下手,先成義,而後返於仁,從仁再返德,最終由德返還先天,與大道同一。”
“所謂忠孝仁義,皆是德的根基,你看歷朝歷代的天師、神仙,封號前都有‘忠孝二字,淨明道的祖師爺,四大天師之一的許遜天師,更是把忠孝仁義作爲修道的根基,其義理就在於此。”
朱橘恍然。
“我懂了,這就叫欲求仙道,先盡人道。若是連人道的忠孝仁義都做不好,就不用談德,更不用說大道了。”
他頷首道,
“而我這次身體力行的去做了,德行上有所提升,那麼自然也能在修行上有所進展,這兩者相輔相成,對吧?”
彭玄撫須含笑。
“孺子可教......好了,先不論道了,你把丸藥喫了,每天兩頓,水服。”
朱橘點了點頭,這纔將藥丸扔進了嘴裏,順帶灌了一碗水。
轉而,他輕輕晃了晃腦袋,只覺得一股子清涼之氣一路向下,讓他的呼吸都稍稍順暢了幾分。
“景??”
“舒坦!這好東西啊!”
朱橘讚歎了一聲。
原本痠疼脹痛的身軀,此刻也是輕鬆了幾分。
“我辛苦煉製的,自然不是凡品。”
彭玄笑吟吟的道,
“不過,你目前暗傷還是頗多,哪怕有丹藥輔佐,也起碼需要靜養兩個月。”
“這兩個月,你就老老實實的,不要亂跑,明白了吧?”
朱橘自然是連連點頭。
能合理合法的躺在家裏睡大覺,他自然是樂意之至。
“對了師父,這陣子你在忙什麼呢?”
“當上了天師之後,很威風吧?現在全天下的道士,都要聽你發號施令吧?”
朱橘開口問道,神色頗有幾分好奇。
然而,彭玄聞言卻是嗤笑一聲。
“威風個屁?老子上那些個宗壇,喫了好幾個閉門羹!”
他笑道,
“一個個都高傲的很!自以爲玄門正宗!把老子當成了朝廷的走狗,以爲老子是狐假虎威!”
“我當時就跟他們擺下擂臺鬥法!一個個吹的自己有多厲害!可實際上呢?在我手底下走不了幾個回合,就都蔫了吧唧敗下陣來了。”
“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在山上悶頭修煉這些年,我早就已經是天下第一了!這天師的位置,他就該是我坐啊!實至名歸!”
說到此處,彭玄的眉宇之間顯露出了幾分傲然之氣!
“牛逼。”
朱橘豎起了大拇指,讚道,
“我師父是天下第一,那我作爲首席弟子,起碼也得是天下前三!”
“咱倆在一塊,可真是天下無敵啊!哈哈哈哈......”
師徒兩人相視一眼,皆是開懷大笑了起來。
“不過,龍虎山我還沒去。”
彭玄笑容收斂,沉聲道,
“龍虎山這個地方,到底還是頗具底蘊的,或許當代天師實力不足,但其底蘊不容小覷。”
“我過兩天先去跟他們談談,能談得好,一同整合天下道門自然是最好,若是談不好,那搞不好還真要硬硬馬的和他們碰一碰了。”
“不過,爲師心裏頭還是有底氣的,不怵他們!”
師徒倆一頓談天說地,彭璇嘴裏所吐露出來的奇聞志怪,正好是朱橘最感興趣的內容。
不知不覺間,倆人已然是聊了一個多時辰,直到一道聲音傳來:
“殿下。”
“皇後孃娘來探望您來了。”
朱橘聽到這話,方纔神色一凜,想起了先前華蓋殿內的場景。
他還記得,老孃被老爹一巴掌掀翻在地,臉上鮮血淋漓!
想到此處,他心中的火氣又壓抑不住的蹭蹭蹭往上冒!
彭玄站起身來,正欲朝着皇後行禮,卻見馬秀英是坐着推車進來的,臉上還掛着一層厚厚的面紗。
“皇後孃娘,貧道稽首了。”
“呃……………您這是?”
彭玄看到馬秀英的造型,臉上不禁露出了幾分疑惑之色。
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彭道長免禮。”
馬秀英輕聲道,
“我前兩天摔了一跤,把臉撞歪了,這幾天正在扎針。”
“太醫說了,扎針期間不能見風,怕再被風吹壞,所以只得如此。”
彭玄這才恍然。
“原來如此,臉歪了的確要防風。”
他道,
“說到口歪眼斜,貧道倒是有一個小偏方,內服有奇效,我這就抄送給太醫,到時候皇後孃娘可連續服用七日,必然見效。”
馬秀英略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彭道長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彭玄便也不再打擾母子敘話,轉身出了廂房。
房?,只剩下朱橘和馬秀英母子二人。
“娘......”
朱橘見馬秀英坐着輪椅,頓時鼻頭一酸,顫聲道,
“您……………您怎麼連輪椅都坐上了?”
“是不是傷的很重?讓我看看......”
馬秀英聞言,卻是擺了擺手。
“不重,我這不過是一些擦傷......”
“讓我看看!”
朱橘聲音抬高了八度!
馬秀英無奈,只得是從輪椅上起身,一瘸一瘸的走到了朱橘的牀邊,輕輕掀開了面紗,露出了裏面的面容。
朱橘:“!!!”
砰!
“天殺的朱重八!”
朱橘咬牙恨恨地道,
“他怎麼忍心下這樣的重手!他怎麼這麼沒良心!”
“我......我找他去!!”
本來他對於把老爹揍了還有點心虛和愧疚,可看到馬秀英這腫脹的半邊臉,再看到她臉上那些針扎的痕跡,一股子怒火再度冒了上來!
他又想去拼命了!
“哎呀,好了好了!你還嫌鬧得不夠大啊!”
馬秀英一把按住了朱橘,既是感動,又是好氣。
感動在於,這小子容不得自己的母親被欺負,作爲母親的她,自然是倍感欣慰。
好氣則在於......這小子竟然又動了老爹一頓的心!
這要是再去打一場,還得了?
“他那麼過分!"
“我咽不下這口氣!”
朱橘坐在牀上憤憤道。
馬秀英聞言,神色不禁有些無奈。
“好了好了,這事兒,是我和你爹之間的事兒,你就不要摻和了,我們之間會處理好的。”
她勸慰道,
“再說了,你爹被你揍的也不輕,已經好幾天沒有上朝了,你知道爲啥嗎?就是因爲他被你揍的鼻青臉腫,沒臉見大臣,也沒法見。”
“現在對外宣說,都是宮裏遭了刺客,你是保護父皇母後和刺客搏鬥的英勇孝子,你懂的吧?以後有人說起這事兒,你就按照這一套說辭來。”
朱橘抿了抿嘴。
“……..……行吧。”
他道,
“家醜不可外揚,我懂。”
馬秀英扶了扶額頭。
“我的小祖宗,這都已經不是家醜的級別了,這事兒要是宣揚出去,絕對會成爲大明建國以來最大的事件,會引起全國沸騰!將來在史書之上,都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感嘆道,
“你啊你啊,你真是膽大包天,肆意妄爲!”
“我真不知道,這世上還能有誰比你更加大膽!調兵殺劫法場在先,毆打父皇在後......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
朱橘聽到這話,只得是尷尬的撓了撓頭。
“也得虧你後來暈厥了過去,要不然真不知道如何收場了。”
馬秀英又道,
“你暈了之後,你爹他也暈了過去,不知道是被打暈的還是氣暈的,反正聽標兒說,當時你爹他甚至還哭了,說什麼兒子打老子,他活不長了………………”
朱橘:“…………”
老爹居然哭了?
這可是極端罕見之事啊!
想象一下老爹可憐兮兮哭泣的模樣,朱橘的心裏也是稍稍一軟,心中那一絲羞愧的情緒又升了上來。
他得承認,的確是做得有那麼一點過火了......
“那後來呢?”
朱橘忍不住問道。
“後來?後來是你大哥好說歹說,才把他給勸好了一些。”
馬秀英應道,
“也得虧是你傷勢深重,陷入了重度昏迷,你爹他到底重感情,還是有舐犢之情的,聽聞你傷的那麼重,自然也對你起了關切。對你的那幾分惱怒,便也就拋之腦後了。”
“如今,他一個人在乾清宮裏休養身體。”
朱橘點了點頭,心中也是沒由來得升起了一絲感動。
自己那麼過分,老爹反過來還要關切自己的傷勢......到底是親爹啊!
打不散的父子情!
“小橘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馬秀英握住了朱橘的手腕,輕聲問道,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朱橘略微轉動了一下腦袋,甩了甩胳膊,而後搖了搖頭。
“喫了師父的藥丸之後,我舒服很多了,除了有些痠痛腫脹之外,其他都還好………………”
他道,
“哦......肋骨還是有些脆弱的,不能劇烈運動。”
“其他應該沒啥,我皮糙肉厚。”
這種時候,命功練的好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生命力旺盛,恢復能力驚人!
就這趨勢,他自己感覺用不了兩個月,最多半個月,就可以活蹦亂跳,恢復如初了!
馬秀英聞言,方纔點了點頭,柔聲道:
“那就好......我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傷勢。”
“既然傷勢恢復,那娘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夠好好考慮。”
朱橘眉頭一挑。
“娘,你跟我還拐彎抹角什麼啊?有什麼話直接說就好了嘛!”
“別說是一個請求了,你就是有十個八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也一併答應了!”
雖說自己是個精明計較,從不肯喫虧的主,但在自家老孃這邊,他可是無條件順從的!
“我的請求是......希望你能去給你爹,好好道個歉。”
馬秀英望着朱橘,正色道,
“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的父親。”
“你這一頓打,打壞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作爲一個父親的尊嚴。”
“雖然他嘴上不說,但心底裏肯定會有芥蒂,你們父子之間的感情,也會因此而產生裂痕,但我不希望你們父子的感情遭到破壞。
“所以,這一道裂痕,必須彌補起來,我們一家人,必須要和和睦睦,相親相愛,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小橘子,我知道這不容易,也不光光道個歉那麼簡單,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好好想想,怎麼和你爹和好如初………………行嗎?”
朱橘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老實說,他現在不是很想去見老爹,去處理雙方之間的這一場“風波”。
愧意是有那麼幾分愧意的,但你要說卑躬屈膝的去道歉,他暫時還不想,況且他也清楚老爹的脾氣,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並無法解決問題。
故而,要把父子之間的這件事處理好......還是極有難度的。
“怎麼,你不願意嗎?”
馬秀英蹙眉道,
“小橘子,不是娘說你,這次......”
朱橘搖了搖頭。
“不是不願意,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處理。”
他打斷馬秀英的話,道,
“去,我會去的,但得等我想好怎麼做。”
“所以娘......你要給我一點時間,如果非要我現在就去,那我去不了。”
馬秀英聽到這話,眉頭轉而舒展。
“好,好。”
她露出一絲笑容,道,
“你願意去就行,就怕你不願意去,心裏頭還執拗。”
“娘也知道這事兒不能着急,你想好法子再去,這樣妥當的。”
兒子此刻的態度和想法,馬秀英還是滿意的。
只要有一方肯主動,那麼就有和好的機會,就怕兩人都僵着,時間拖得越久就越不利。
“娘......你爲這個家真是操碎了心。”
朱橘見馬秀英臉上露出笑容,忍不住道,
“爹那樣對你,你還………………”
“好了,不提那些,我說了,我和你爹之間的事情,我們會自己處理好的。”
馬秀英打斷了朱橘的話語,岔開話題道,
“你現在的緊要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
“這段時間,就先不要回王府了,還是在春和宮裏住着,老規矩,長生和妙雲住我那......你也真是的,去華蓋殿的時候還非要把長生帶上,這孩子最近哭鬧的厲害,遠沒有先前那樣乖巧了,太醫說是受驚了。”
“別覺得孩子小就什麼都不懂,其實他的心思是最敏感的,你們鬧得那麼厲害,他能沒有感受的啊?”
* : "......”
聽到這話,他也是不禁苦笑。
當時帶上兒子,他是打算用兒子來打感情牌的,甚至他都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
可誰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那樣?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好了不說了,看你沒事兒,我也就放心了。”
馬秀英重新一瘸一瘸的回到了輪椅上,道,
“我回去照看長生去了,這孩子現在跟爺爺不親了,就跟我這個奶奶親,也就只有我安撫他,他才能消停那麼一會兒。”
“翠竹!”
她呼喊了一聲,翠竹迅速進了屋來,朝着朱橘略一行禮之後,輕輕推動了馬秀英的輪椅。
“娘,你也好好休養啊!”
“可別整成面癱了!”
朱橘抬了抬手,呼喊道。
目送着老孃離去,朱橘的眉頭轉而擰成了麻花。
怎麼去找老爹把事兒說開呢?
傷腦筋啊……………
......
次日。
坤寧宮。
馬秀英坐在寢宮之內,輕輕推動着面前的搖籃,神色溫和。
忽的,一道腳步聲傳來。
“娘娘,娘娘!”
“陛下他來了!"
翠竹連聲稟報道。
馬秀英聽到這聲音,柔聲的神色逐漸變冷。
“他來做什麼?”
她不鹹不淡的道,
“我身體抱恙,不想見人,讓他回去。”
說罷,她便是一瘸一拐的回到了牀榻之上,鑽進了被窩之中,一個側躺,背對翠竹。
昨天專門去找小橘子,讓他給朱元璋道歉,這完全是她顧全大局的行爲,而並非是她心裏沒有委屈了,原諒朱元璋了。
自打孃胎生下來,她就沒有受過那樣的委屈!
那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痛在她的心裏!
這一份創傷,可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輕易抹平的!
"**......"
“奴婢無能,攔不住陛下......”
翠竹臉上露出爲難之色。
她小小一個奴婢,哪裏能把皇帝陛下攔下啊?
然而,馬秀英背對着她,已然是不再搭理。
正此時,一道身影邁入了寢宮之內。
“參見陛下!”
翠竹看到來人,迅速叩首行禮。
朱元璋的目光在寢宮之內掃視了一圈,低聲道:
“皇後呢?”
翠竹老老實實的應聲道:
“回陛下的話,皇後孃娘身體抱恙,無法出來見您。
“要不然......您改日再來?”
天地良心,她發誓這已經是她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好在,朱元璋此刻也沒有難爲她,擺手道:
“咱知道了,你退下吧。”
翠竹聞言,略帶擔憂的看了屏風後面的牀榻一眼,轉而匆匆離去。
朱元璋站在原地默然不語,目光上下掃視着。
他這輩子都沒有這樣仔細的打量過坤寧宮裏的擺件………………
左看看右看看,看了老半天,他還是沒有越雷池一步......
偶爾偷瞄牀榻上的背影一眼,他就像是做賊似的迅速收回目光。
而牀上的馬秀英則是紋絲不動,閉着眼睛假裝睡覺。
兩人誰也不出聲,寢宮內的氣氛自然是有些尷尬。
而就在此時,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傳來,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嗚嗚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朱長生大聲喊叫了起來,這幾天他的情緒變得異常不穩定,彷彿的確是受到了心理創傷一般,喊叫聲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
朱元璋聽到這哭喊聲,立馬不淡定了,一咬牙一跺腳,終於是邁開腳步闖進了屏風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