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大家好纔是真的好
一把被推到牆上，又被槍頂住了下巴，不得不說，這對於肖律師而言，還真是一份從未有過的體驗——尤其這拿槍頂着他的，還是一名高級警官。
這時候，如果是經典的港片主角，就應該用更加兇狠的目光瞪回去，然後用冰冷的語氣告訴對方：“我這輩子，最恨人家拿槍指着我的頭！”不過顯然，肖大律師並沒有這樣的勇氣，所以，他只能一邊掙扎，一邊用恐懼而又無奈的語氣提醒對方。
“我是律師，你這樣做是犯法的！”
可惜的是，對於已經快要失去理智的華總探長而言，這樣的警告顯然已經無法壓制他心中的憤怒。扳開了手槍的擊錘，咬牙問道：“跟你聯絡的人是誰？叫什麼名字，在哪？說出來，我保你沒事，你今天要是不說，這裏有幾十個警察都可以作證：你試圖搶奪警槍挾持人犯逃走，被當場擊斃！”
圍在周圍的警員都已經嚇得不知所措，雖說平時他們也經常會用一些違規的手段來逼問口供，但公然暴力威脅要幹掉一個律師，這怎麼看都是已經越線的行爲，而且想想這件事所牽涉的勢力……他們也不知道該不該阻止自己的上司繼續發瘋，但就算是有這想法的人，此時此刻也根本沒有勇氣敢站出來。
肖律師顯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但從華強這憤怒的表情與他這衝動的舉動，卻也猜出了幾分，心中叫苦連連的同時，也不得不想辦法爲自己開脫，否則……他還真的不敢確定這個被逼瘋的警官是不是真有膽量敢對自己開槍。
“能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嗎？”
“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說！別考驗我的耐心！”
感覺到頂在下巴上的槍又用力的頂了一下，肖律師深吸了一口氣，看着華強的眼睛，用自己最誠懇的語氣說道：“如果是這個問題，你根本不需要這麼衝動，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確定你真的要知道嗎？”
目光一寒，華強咬牙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威脅我？”
肖律師苦笑：“現在的情況，究竟是誰在威脅誰？我只是想提醒你，好好冷靜的想一想，就算我現在把所有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你，你確定你就真的能找到他們嗎？而且找到後，你又打算怎麼做？把他們抓起來？用什麼理由？”
“這不關你的事！”
“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律師，我從來就沒有參與過任何犯罪集團的行動與計劃，我所接受的委託，每一項都是合法的，包括與我接觸的客戶，他們每一個人的檔案都絕對乾淨，我敢跟你保證，就算你把他抓起來，也絕對問不出任何你想知道的線索，只會把事情變得更糟。”
華強的心越來越沉，雖然這番話並不是他想聽的答案，但是憑着自己當警察這麼多年的經驗，卻也相信這律師沒有說謊——這幫訟棍還真就是這副德性，他們從來不會在乎自己是爲誰做事，也不關心什麼真相，只要有錢，他們就會替你去鑽法律的漏洞，在很多時候，他們的確都是做着助紂爲虐的事情，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就是那些罪犯的同黨，用他們自己的話說，這就是所謂的職業道德。
更重要的是，對方最後那句話讓他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是啊，就算找到幕後的那個人又能怎樣？對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他就是再天真也不會認爲單憑一兩次行動就能剿滅這樣一個勢力龐大的跨國犯罪集團，這麼硬懟下去，能不能給對方以打擊不好說，但雙方的仇怨怕是就真的要結大了，就算他自己不怕死，可妻子女兒又該怎麼辦？
發現頂着自己的槍口漸漸變得無力，肖律師小心翼翼的用手將槍口挪開，然後誠懇的說道：“華總探長，我知道你們警察的工作不好做，也可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只是一名律師，雖然我很願意配合你們警方的調查，但如果你想從我身上找到什麼犯罪組織的線索的話，那恐怕真的要失望了……我不能向你保證我的每個客戶都是好人，也不能保證他們都是無辜的，但我可以發誓，我跟他們的關係除了正常的法律業務往來，再沒有其他——我也是有我的職業底線的，我或許不是一個好人，但既然做了律師這一行，我就絕對不會做犯法的事！”
“滾！馬上滾！”
知道再逼問下去也沒什麼用，華強終於放開了律師，這也令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而肖律師此時也早已沒了初來警局時的威風，脫身之後，連場面話都不敢多說一句，便悶頭匆匆離去——律師在香港的地位的確是很高，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就真的敢把警察往死裏得罪，在香港，警匪一家親這可真不是說笑的，像華強這種警方大佬如果真起了狠心要弄死個把小律師，還真不叫個事。
趕走了律師，也發泄了心頭的怒火，這一番折騰下來，華強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也不知該怎麼辦了……他甚至想到了辭職，雖說這會令他失去一切，但總比死全家要好，在經歷了這些事情之後，當情緒漸漸冷靜下來，他現在也是真的怕了，那種瘋子根本就不是警察所能對抗的，而英國人又是步步緊逼，這種夾板氣再受下去，他真的擔心自己會崩潰。
可就在這時，電話突然響起，遲疑了一下，華強提起話筒，令他意外的是，話筒裏傳出的竟是剛拒絕過他不久的‘陳叔’的聲音。
“華總探長，你不是想找那些人嗎？我這裏有份禮物相信你會感興趣的，地址是……哦，對了，記得多帶些兄弟，還有多帶些傢伙，你知道，那些人都是亡命徒，到時肯定會有大場面的。”
愣了一下，華強難以置信的問道：“你說什麼？”
陳叔的語氣卻顯得很輕鬆：“我說得已經很清楚了啊，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心口一陣狂跳，華強卻是越想越覺得可疑——之前這老傢伙的態度還那麼堅決，怎麼一下就轉變得這麼快？可是，如果情報是假的，他這麼做又有什麼好處？警察無非就是白跑一趟，但他卻要承受整個警方的怒火：弄不死九頭蛇，還弄不死你個黑社會？這老傢伙在江湖混了大半輩子，不像是這麼無腦的人啊？
“你有什麼目的？別告訴我你突然想通了，想當好市民。”
笑了笑，陳老大意味深長的說道：“想通了不好嗎？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也知道您很爲難，抓不到人，英國人那裏確實不好交差，現在人已經給了你，該怎麼做，不用我多嘴了吧？”
聽到這麼明顯的暗示，如果還猜不出答案，那華強也就當不上這總華探長了：“是他們讓你做的？”
聽筒裏傳來一聲輕笑，接着便掛斷了電話——作爲一個江湖的老油條，陳老大怎麼可能在談話中給人留下把柄？儘管華強剛剛其實也並沒有套他話的意思，但這種謹慎纔是他能在黑道上混，並一直活到現在的原因所在。
不過，華強卻已經顧不上計較這些了，他現在考慮的是：究竟要不要接受這份所謂的‘禮物’？
如果說，之前這一系列的威脅只是讓華強見識了九頭蛇這個神祕組織的強大與狠辣的話，那麼剛剛的這個電話，則是讓他見識了對方的狡猾——他們顯然很清楚華強這個總探長只不過是一個跑腿的角色，真正要對付他們的還是英國人，所以如果只是單純的威脅華強根本就沒什麼意義：就算華強真的害怕了，不再對他們進行深入的追捕，英國人也隨時能換一條聽話的狗上來，香港這麼多警察，總是會有幾個願意爲了上位而不惜冒險的，所以，纔有了剛剛的這通電話，與這份所謂的‘禮物’。
是的，英國人的確是統治着香港，他們的命令沒人敢違抗，但他們在香港的人數實在太少了，就算牢牢佔據着上層建築的位置，要想將自己的法令貫徹下去，也還是得依靠華強這樣的香港人纔行：坐在辦公室裏的那些洋大們，是不可能自己上街去巡邏的，所以對於基層的掌控力度，就不可能有多高，而中國人，對於欺上瞞下的這一套，卻又向來是很有天賦的。
所以，一件案子辦得怎麼樣，最終還不是得看下面提交的報告？弄幾個漂亮的行動，拖幾具屍體回來，然後指着屍體告訴英國人，九頭蛇在香港的據點都已經被剿滅。英國人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警察交了差事，黑社會繼續做他們的生意發財，香港的安定再次得到維護，皆大歡喜，這多好？
至於死的人是不是真的九頭蛇，而真正的九頭蛇，又是否真的離開了香港……重要嗎？
想到這裏，華強看着辦公桌上一家人的合影，終於作出了決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