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撲火的飛蛾

在老吳的面前，擺放着三十七個三號文件，也就是復讀機，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上海市公安部門最大的工作成果，在市場上被投放的整整五十臺復讀機，最終成功回收的，全都在這了。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奇蹟，也是一個只可能發生在中國的奇蹟。

稍微想像一下就不難理解這份成績有多恐怖了：在一個每天的人流量高達數十萬的自由市場裏，要找出曾經購買過某種產品的數十名顧客，並在短短的數日之內就將大部分商品回收——這樣的事情也只有在中國這種執政黨對國家基層擁有超乎想像的控制力的國家裏纔有可能實現了，換成是西方國家，執法部門只會認爲下達這個命令的人純屬是腦子有病，然後等幾天之後，把一份毫無收穫的結案報告甩在他的臉上。

爲了找回這些復讀機，上海公安系統幾乎是動用了自己全部的基層力量，他們深入到每一個社區，每一個大型的工廠，企業，單位，發動羣衆，雖然沒有進行地毯式的搜索，但也幾乎是把整個上海都翻了個遍……幸運的是，中國人似乎天生都有一種喜愛炫耀的心理，特別是家裏添了什麼好東西後，總是要向親友鄰居展示一番，這也使得調查工作異常的順利，否則，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幾天中就取得這麼大的戰果。

遺憾的是，儘管這個成績已經堪稱是奇蹟，但十幾臺復讀機的遺失，還是給41案件帶來了巨大的隱患，到現在，隨着整個上海市區的調查工作接近收尾，剩下的那些找回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它們可能是被其他地區的遊客買走，也可能是落入了外部勢力的手中，但無論是哪種結果，都意味着它所包含的那些超前技術已經嚴重曝光：事實上，此時就算能成功的回收所有復讀機，也不可能阻止它的信息傳播了。

所以，擺在專案組面前的，就只剩下兩個選擇：是繼續盡一切努力來消除三號文件在社會上造成的影響，並儘可能的追查剩下的那些，還是乾脆放棄掩示，利用這些復讀機的擴散，爲957工程，這個共和國建國以來最大的情報謊言，製造一場最爲奢華的亮相。

無論是哪種選擇，都有着極大的隱患，無論是哪種選擇，也都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這些天，研究機構已經對手中的復讀機完成了基本的檢測，得出的結論是，在某些方面，這件產品的技術至少比中國先進數十年，而最爲關鍵的是，它所使用的電池技術在世界範圍內都是一個空白，單是這種電池技術的價值就已經是無法估算的了，爲了得到它，恐怕任何一個國家都能不惜一切。

如果沒有蝴蝶，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蝴蝶身上的價值，任何人都不會考慮第二種選擇，哪怕是希望再渺茫，也會追查到底，毫不妥協……但現在，老吳卻不得不考慮，因爲復讀機和這種電池技術的曝光，會不會給蝴蝶帶來難以預測的危險，尤其是當敵人的目光已經注視到蝴蝶的時候，這種可能性，簡直就是在無限的增大。

蝴蝶的安全是必須要放在首位的，隨着零號文件和三號文件的研究不斷深入，已經沒有人再懷疑他是否是真的來自未來，而他的價值，也在這幾件小小的物品上體現得淋漓盡致——毫不誇張的說，他的重要性，已經上升到了國家戰略級別的高度，用某位首長的話說，就是萬一他跟蝴蝶同時遇險，寧可犧牲他，也要保住蝴蝶的安全……這當然只是一種形容和態度，但也足以說明蝴蝶現在在中央首長們心中的重要性有多高。

終於，在經過反覆的權衡之後，老吳最終還是作出了選擇。他慢慢的將面前的復讀機分成兩份，將其中十七臺放到了一邊，然後，從二十臺的這堆裏，拿出一個，開始小心翼翼的將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標籤貼在它的背面。

一個帶有957字樣的商標圖案，一個並不存在的010號工廠編號，一串看不出任何意義的商品編碼，以及一個指向兩個月前的生產日期，就是這張小小標籤的全部內容——與此對應的，則是一份重新打印出來的說明書，所有的內容全都與原版的一樣，只是在頁尾多了一頁用來書寫同樣的信息，以及封面上同樣的標籤。

貼標籤的工作並不複雜，但老吳做得卻十分的小心，他先是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小心翼翼的用酒精和竹片將機殼上殘留的標籤痕跡清理乾淨，然後，纔將新的標籤貼上去。標籤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與機殼背面的電池蓋打開後，一塊方形的凹痕完全吻合，這使得它看起來與這臺復讀機完美的形成了一個整體。

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老吳的臉上透出的卻是苦笑……能不完美嗎？用一個包含着未來科技，本該是國家最高機密的東西來做假，這恐怕也是全世界最奢侈的騙局了吧？只希望最後的結果能如人所願，否則，他真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麼臉去面對如此信任和支持他的首長——要知道，給他這樣大的權限，就連首長也是要承擔巨大的風險和壓力的。

一切都是爲了國家，一切，都是爲了抓住那隻蝴蝶！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韓紅梅帶着一個年青人走了進來。

“組長，這就是我們選出來的人，你看怎麼樣？”

放下手中的復讀機，老吳認真的打量着面前這個年青人的容貌，然後，又拿起那張美國人用於懸賞的素描寫真，認真的比對了一番……足足好幾分鐘後，才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認可了，但眉宇之間，卻似乎還是不怎麼滿意。

相似度還是有些高了……但這麼機密的任務，時間又這麼緊，人選不足，能做到這種程度，也沒辦法再苛求什麼了。

如果細看一下的話，就不難發現，這名年青人的容貌，與蝴蝶的這張素描畫像竟然有七成的相似，但因爲畫像本身與蝴蝶又存在着一定的差別，所以，當兩者的誤差堆積到一起之後，形成的結果就是這個年青人雖然看起來很像是畫像上的模樣，與蝴蝶本人，卻僅在臉型和五官比例上有些相似，看起來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毫無疑問，這種差別正是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步：魚目混珠！

到目前爲止，蝴蝶在這個世界實在是留下了太多的痕跡，就拿在上海出售那些復讀機來說，見過他的人至少就不下十個，這還沒算他在市場閒逛踩點時碰到的那些路人。在酒店，美國特工沒花多大力氣就打聽出了他的容貌，甚至還畫出了頭像，這些信息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不難將它們聯繫在一起，所以，要想讓那些專業的特工將視線從蝴蝶身上移開，就必須要給他們製造一個虛假的目標。

很顯然，這個假目標並不好找，因爲他首先得跟畫像很相似，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相信當時國安在找的人就是他；其次，他又必須要跟蝴蝶的樣貌保持足夠的差異，否則，就無法達到轉移視線的目的……簡單的說，這其實就是一個數學遊戲，要將兩組數字的誤差最大化的利用，使其達到最大的百分比。

看着這名年青的特工，老吳沉聲問道：“知道你的任務是什麼嗎？”

年青人肅然答道：“報告，不知道。”

點了點頭，老吳面無表情的說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從接受這個任務開始，你將完全中斷與外界的一切聯繫，並且，很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是有生之年，你都將過着這種與世隔絕的生活。除非任務必需，否則，你不能跟外界有任何接觸，必要的時候，你甚至有可能以罪犯的身份進入監獄……告訴我，你有信心接受並完成這份艱鉅的任務嗎？”

想了想，年青人問道：“任務過程中，我可以與家人通信嗎？”

老吳答道：“可以，但通信只能由組織來進行轉交，並且裏面的內容將會受到最嚴格的審查。”

“那就沒問題了。”

對年青人的態度，老吳還算滿意，目光轉向韓紅梅。

韓紅梅立刻會意，輕聲說道：“他的父親是烈士，也是情報戰線的，現在家中只有他的母親和外婆兩人相依爲命。”

“沒有結婚？”

“沒有。”

“有確認關係的女朋友嗎？”

“也沒有。”

老吳再次滿意的點頭，對他說道：“你的家人，組織會盡力照顧好她們，這點你不用擔心，現在你跟她出去，她會告訴你該做些什麼。記住，從現在起，忘記你過去的一切，你將會有一個新的名字，一段新的人生，你要完全徹底的變成另一個人，而你的代號，就叫‘飛蛾’。”

“是！”

飛蛾似乎絲毫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或許就將因此改變，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沒在乎，對於這個註定將要改變他命運的指令，他給出的回應也僅僅只是一個‘是’字，與一個莊嚴的敬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