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瓚很快就發現,戚鈺的目光也在盯着齊文錦。
他分辨不出那眼神裏裝着的是什麼。
但不管是什麼………………在她這樣注視過去的那一刻,難以言說的心情如藤蔓一般在攀爬。
那是他曾經分外不願意承認的嫉妒。
讓她看,她還真是看得認真啊!
煩躁、不爽,總而言之......還鮮少有人讓他如此不舒服。
李瓚的視線又往下,看向場中間的男子。平心而論,其實也是賞心悅目,要不之前也不至於得到自己的賞識。
但是現在………………
他突然希望齊文錦能夠抬頭一眼,甚至因爲這樣的期待而有了一絲雀躍。
他若是看過來……………李瓚的手不着痕跡往女人的方向靠了靠,整個人如臨戰狀態,似乎要隨時宣告主權。
***
戚鈺的心跳在加快,什麼叫他們不會抬頭,說得好像兩個人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似的………………
可他們現在,也確實是不像能見得了光的樣子,屬於男人的氣息,將她裹得密不透風。
李瓚想做什麼?
戚鈺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被他盯上了,這顯然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準備,她已經可以去面對李瓚認出自己的後果,但決不能把昭兒的身份牽扯出來。
盯着齊文錦的時間久了,戚鈺也生出下一刻他就會看過來的錯覺。
她剛避開了視線,就聽到了李瓚涼涼的聲音。
“怎麼?看好了?"
他的聲音太近了,低沉的聲音恍若響在耳邊。
戚鈺聽出他的語氣不太好:“皇上讓臣婦看,臣婦不敢不看。”
她冷冷的語氣把李瓚嗆了一下,男人眸色隨之暗了兩分。
“齊尚書是國之棟樑,夫人這樣的溫柔鄉………………”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李瓚的聲音,停在了溫柔鄉幾個字上,他盯着那張泛着冷意的側顏,後邊的話還沒說出來,冷不防戚鈺突然轉頭看過來。
那眼神,難得沒什麼懼怕在裏。
明明她是抬頭仰望的哪個,可李瓚在那冷冷的目光裏,不自覺就屏住了呼吸,彷彿自己是在被她俯視着。
他有輕輕的吞嚥動作,喉結微微滾動。
但戚鈺看過來的持續時間沒有很長,下一刻,她就無比順滑地跪了下去。
“臣婦知錯。”
幾乎是在她跪下之時,下邊被李瓚說“不可能抬頭”的男人,視線突然往這邊看了過來。
那眼神倒也說不上敵意,但少了許多平日裏的恭敬,即使對上了李瓚的目光,也是遲疑了一會兒,沒有立即轉開。
感覺到什麼了嗎?
李瓚壓下方纔在戚鈺目光中還未平息下去的悸動,心中噴了一聲,可惜,差一點……………
他轉頭,看向地上快要把頭伏下去的女人,慢慢將木窗關上。
吱呀一聲後,嘈雜又被隔絕到了外面。
重新封閉的屋子,讓戚鈺心跳沉重了兩分。
“夫人何錯之有?起來吧。”
“是。”
戚鈺這麼回答了,卻一直等到李瓚的腳步離開了一些距離,才慢慢起了身。
皇帝後邊倒是沒怎麼爲難自己,說完幾句話就放了她離開。
帶路的依舊是先前那個衙役。
直到出了府衙,戚鈺遲鈍僵硬的腦子,纔像是得以重新轉動。
皇帝這是什麼意思?敲打自己不要讓齊文錦耽於情愛?不太像。
認出了自己?像......又不像。
他到底是想做什麼?
而李瓚這會兒的心情倒是很好,他手指捻動佛珠,回味着剛剛兩人的距離,女人的每一個表情,以及看過來的眼神。
她現在應該是在想着自己的,也不光是現在,說不定整個晚上,都會因爲想着自己難眠。
這樣纔對,這樣才.....公平。
他拿起了旁邊的冊子看,這個案子裏,該戶部做的部分,已經要結束了。
想到齊文錦這就又要回去,李瓚皺了皺眉。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馬上,就有人應聲出現。
“吩咐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回皇上,已經辦好了。這段時間齊尚書的飯裏,都已經加了藥,卑職看着他喫下去的。”
李瓚嗯了一聲。
只是……………總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他要是跟戚鈺坦白了,戚鈺該是什麼表情?
男人突然有了一抹期待。
***
又過了三日,齊文錦才終於回府。
彼時戚鈺也沒提前得知消息,她從宮裏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很晚了。
戚鈺沒讓秋容跟着,進屋後她照例是先把今日的事情想了一遍,齊文錦的聲音就是這個時候突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去哪了?”
冷不丁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一轉身,就看到坐在桌邊的齊文錦。
戚鈺只一瞬間就將心情平穩了下來:“大人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沒人說一聲 ?”
齊文錦坐在那沒動,只有放在桌上的手不斷握緊:“我問你去哪了。
男人聲音裏壓抑着的怒氣,讓戚鈺停頓了片刻纔回答。
“是從皇後宮裏回來的。”聲音已經冷硬了許多。
可齊文錦的腦子卻像是炸開了一般。
宮裏宮裏,又是宮裏!
無法言喻的憤怒與煩躁,讓齊文錦有那麼一刻,只想把她鎖起來,就鎖在牀上好了,哪裏也去不了,只能每天等着自己,承歡自己身下。
在無數次自暴自棄的時候,這個念頭就會盤旋在腦海中。
沒人知道,他回府時迫不及待的心情,那種急切,甚至比幾個月前,他從瓊州回來時更甚。
明明那次分別的時間更長的。
齊文錦說不清楚,他這是對阿鈺的病症更重了,還是近來接連發生的事情讓他太過不安。
在得知戚鈺不在府上時,湧上最多的情緒,就是委屈。
是沙漠中口渴之人好不容易看到了水源,結果卻是海市蜃樓的委屈。
她就應該乖乖在這裏等自己纔是,就應該隨時能讓自己看到纔是。
皇宮兩個字,幾乎成了齊文錦的陰霾。
戚鈺沒等到齊文錦的反應。
男人就這麼陰惻惻地盯着自己,頗有一副咬牙切齒的味道。
她本來就有些累了,這會兒更是不想去探究他到底是在想什麼,或者自己是怎麼惹到了他,乾脆就抬步就往裏去了。
她一動,齊文錦也馬上就動了,幾步就到了她的旁邊,亦步亦趨地跟着她去了裏間。
“皇後孃娘近日總是招你嗎?”
“她總招你做什麼?”
“你就只是跟她見面嗎?還有沒有其他人?”
戚鈺一個也沒回答:“大人,你勞累了這麼多天,還是先休息吧。”
齊文錦確實不說話了,他死死盯了戚鈺一會兒後,突然有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