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的回應讓嬴成蟜有些意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似乎是疏忽了什麼。
一個威震天下的名將,會如此輕易地甘願沉寂嗎?就不怕他的年歲支撐不了他再打一仗嗎?
不是每個人都叫廉頗。
少年看着白起垂下來的白髮,用眼角餘光瞄了白無瑕一眼。
他接下來的問話不中聽,他知道會惹白氏祖孫不快。
但臨行之前,少年實在不想留下任何隱患。
於是,他直接問道:
“白公就不怕在這十年間發生意外,活不到下一次上戰場嗎?”
此言還沒落地,白無瑕俏臉就已經結冰了:
“色胚!你咒我大父!”
少女先前聽到婚約生氣還有些表演成分,這次卻是真生氣了。
“無瑕!”白起喝止孫女,然後笑着道:“怕自然是不怕的,但會有一些遺憾吧。所以我打算在這十年間修身養性,爭取能夠活到再上戰場的那一日。”
人屠說着話,腦海裏想的卻是秦王子楚,秦孝文王。
[秦子楚命不久矣都答應治水,不怕死之前沒有做大事。]
[秦柱爲了秦國自殺。]
[秦稷兒子、孫子都不怕,我白起有甚可怕!]
嬴成蟜點點頭。
雖然白起已經給出了答覆,但少年的心中猶覺得哪裏不甚對勁:
“那白公就不好奇,爲何第一戰不讓白公參戰嗎?”
白起擺擺手,垂下來的兩側白髮抖動:
“不好奇。
“國策是文臣的事,打仗是武將的事。
“我自知幾斤幾兩,向來不幹涉朝政。”
嬴成蟜苦笑。
師長呂不韋說白起不好溝通,可他親身至此,體驗卻是太好溝通了。
有求必應,有問必答,這還是那個殺了百萬人的人屠嗎?
“太子、公子,還有什麼事嗎?”白起竟然主動詢問,好像很積極的樣子。
嬴政搖搖頭,看向了弟弟。
[成蟜今日怎麼如此贅言……]
公子成蟜沉吟思索,但確實想不到哪裏遺漏。
片刻後,笑着道:
“小子只剩下最後一個不情之請。”
“就你事多。”白無瑕冷哼一聲:“說好了,這是最後一個!大父最後幫你一次!”
嬴成蟜笑着點點頭,舉起一根手指:
“最後一個,最後一個。”
白起掃了眼孫女,微微一笑,看破不說破。
孫女強調最後一個,看似是在爲其鳴不平,實則是在替公子成蟜說話。
公子成蟜先說了最後一個問題,孫女重複一遍,公子成蟜一點損失沒有。
而且最後孫女還主動替其應下。
其要是聽了之後不答應,就有些不合適了。
愛情?
友情?
又或者,兼而有之。
人屠心裏歡喜,嘴角笑容就沒消失過。
他和太子之間的約定,都是交易,沒有情感。
而孫女和公子成蟜之間,沒有交易,全是情感。
以公子成蟜之頭腦、心性,有其照應着,白氏日後發展定不會差。
“公子請說。”白起伸手示意。
“王翦!”公子成蟜高喊。
門口守衛的王翦三步並作兩步,快速入內,走到堂中央抱拳,沉聲道:
“公子。”
嬴成蟜微微點頭,指着王翦給白起介紹道:
“王翦,攻東周國,立下先登之功。
“論戰,朝堂諸將無人能敵。
“以我觀之,能繼白公之後再次震懾列國的秦將,非王翦莫屬。
“白公若是有閒暇,還請指點一二。”
上一世沒有白起指點,王翦都和其子王賁滅了五國。
二人皆以戰功封侯,一門雙侯!
這一次有白起指點,嬴成蟜都不敢想象王翦能成長到什麼地步,那不得上天啊?
王翦一臉振奮、歡喜。
能得到武安君指點,是秦國所有參軍者求之不得的。
白起打量着王翦。
雖然其面部大半被鬍子所遮擋,但白起依舊能看出王翦年歲不大。
人屠有些小驚訝。
難道繼趙國趙括之後,秦國也出了一個天賦高到讓他都有些咋舌的人?
“論戰無雙?”老將口氣存疑:“蒙驁、王齕他們都說不過你?”
“回武安君,然也!”王翦大聲回應。
白起緩緩點頭,道:
“若是真的,那倒是稱得上一聲天賦異稟。
“只要不長成趙括那個鳥樣,未來秦國定有你一席之地。
“老夫眼下缺一個馭手,你要來嗎?”
王翦大喜過望:
“能爲武安君趕車!這是王翦的榮幸!”
白氏門前,夜色瀰漫。
兩輛駟馬高車起行,“轆轆”聲在宵禁的咸陽響起。
秦律,有時也並不公平。
成蟜宮,華清宮。
大水池中的水依舊平滑如鏡,裏面皆是溫泉水,每日都從驪山宮中的驪山湯運來。
水汽蒸騰,恍如仙境。
嬴政、嬴成蟜兄弟倆下水池,手臂搭在池壁,頭向後仰躺。
秦太子政看着眼前水霧,恍惚間有種剛回到秦國的感覺。
他剛剛回到秦國的時候,弟就帶他來的華清宮泡澡。
去年的此時,他還在趙國做質子,爲趙國公子羞辱。
今日,他是天下間最強大國家——秦國的太子,殺死了趙國公子高,而趙國不敢言。
在秦爲質的趙太子誼、燕太子丹,二人總求見於他,向他示好。
嬴政扭頭看旁邊一臉疲憊,閉上眼睛休息的弟弟,覺得自己如在夢中。
秦太子政每日都在學文,練武,學文,練武,很少有空閒的時候。
忙起來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什麼都來不及想。
這一落空閒,思緒紛至沓來……
他也閉上眼睛,靜靜享受這少有的閒暇時光。
屬於嬴政,而不是秦國太子的時光。
不知多久,嬴成蟜覺得疲憊消去不少,睜開眼睛。
雙臂入水,撥水往沒浸到水裏的肩膀上撩着水,用力搓了搓。
他彎起手臂,看到肱二頭肌微微隆起,有些明顯,滿意點點頭。
這是他這大半年習武不輟的成果。
看完自己的,他轉頭去看兄長的,男孩子在某些方面的攀比心也很強的。
一半露在外面的胸肌輪廓分明,全部浸在水中的腹肌有六塊。
嬴成蟜低頭看自己的肚子,微微鼓起。
兩手一捏,全是肉肉。
白白胖胖,充滿希望。
“我這是脂包肌。”少年小聲嘀咕:“無瑕說了,戰場上光有肌肉沒有用!哼,將軍就要有將軍肚,拒絕病態審美!”
少年病態審美的標準是,他練不出來的都是病態。
“咦?”少年猛然轉首。
盯着兄長,雙目驚喜交加,像是發現了什麼。
太子政聽到弟弟聲音,睜開眼睛。
順着弟弟目光,看了看自己身體,又看看弟弟,神色有些難看。
他屈起膝蓋,抱緊手臂,意有所指地道:
“阿弟帶回來那個叫張良的確實很美,眼光不錯。”
嬴成蟜一愣,有些懵懂。
談論張良不說他才華,說他相貌,什麼情況?
對上兄長略顯警視眼神,再看看兄長自我防禦形態,少年破防了:
“嬴政!你是蠢貨嗎?
“乃公喜歡美女!美女!”
憤怒的少年捧起水照着兄長臉上潑,氣的天靈蓋直冒煙。
雖然在這個時代,好男色是一件極其極其正常的事,趙、燕、楚等列國貴族有不少都喜歡豢養男童,嬴成蟜都親眼看過。
但看再多次,嬴成蟜也接受不了。
嬴政,接受得了,且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片刻後,一個身姿曼妙,容貌姣好的宮女拿過玉盆,在手上託着。
嬴政一邊向玉盆裏面吐嗆到嘴裏的水,一邊抱怨道:
“不是就不是,你這麼大反應做甚?”
“我噁心!”少年又潑了一捧水。
這水潑過去砸在嬴政頭上,也砸在了身子曼妙的宮女身上。
水打溼了宮女服,順着宮女的頭髮,衣衫,滴滴答答地流下來。
透過那如輕紗一般的宮女服,能隱隱約約看到宮女的麥色肌膚,很是誘人。
“別潑了!再潑我還手了!”嬴政手掌從臉上自上至下用力抹一把水,發出警告。
嬴成蟜看看兄長身上明顯的肌肉,哼哼兩聲,重新躺回溫泉裏。
兄長的肌肉在戰場上有沒有用他不清楚,但打他肯定是很好用。
嬴政吐過水,見溼身宮女,目中泛欲,很是自然地掀起輕衣,衣下無衣。
嬴成蟜手掌本來正在無意撥水,目光往兄長那邊一瞥,忽然停頓。
[怎麼回事?這宮女裏面怎麼沒穿衣服?]
正常宮女外面有一件薄衫,裏面還要有一件內衣。
他抬頭,仔細一打量宮女面相,發現這宮女年歲當在二十五六。
且根據他學過的醫術看,宮女已經不是處女了。
“誰讓你這麼穿的?”少年眉頭皺起,眼有寒意:“勾引太子,可知這是殺頭大罪!你是選進宮的,還是被人舉薦入宮的!”
秦王宮中所有宮女,按照常理都是秦王的後宮儲備。
宮女年歲過二十,出宮。
非處,不能爲宮女。
若是宮女在宮中失了身,事可大可小。
大可殺頭,小可無視,全看王意。
少年高度懷疑,有人在算計兄長。
若是選進宮,有些不好查,只能從宮女個人家庭入手。
若是貴族舉薦入宮,那就好辦了,從舉薦的貴族查起便是。
貌美宮女大驚失色,把玉盆放在地上,重重磕頭:
“是太子讓我這麼穿的。
“我原在隱宮,被太子調來華清宮。”
嬴政半是無奈,半是歡喜地笑笑,心中有一股暖流流過。
他的弟弟還是如此,在涉及到他的時候極其敏銳。
先伸掌要弟弟稍安勿躁,然後擺手讓宮女拿着玉盆下去。
宮女向兄弟倆紛紛行禮,然後退下去了。
嬴成蟜還想要抬手叫住宮女,被太子政揮手擋下。
嬴成蟜目中沉凝,神色極爲認真:
“兄長這是作甚,這不是小事!”
“這就是小事!”太子政呵呵笑:“父王知道她,查了她的底細,沒有問題。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阿弟不要太敏感。”
公子成蟜地眉頭這才消下去。
父王的手段,他還是相信的,這宮女應該確實沒有什麼問題。
但緊接着,他的眉頭就又皺起來了:
“她剛纔說,是阿兄讓她這麼穿的。”
“沒錯。”嬴政應聲。
“……阿兄爲何如此?”嬴成蟜有些無法想象。
“美啊。”太子政嘿嘿笑,做着脫衣服的動作:“剝起來方便。”
“……阿兄,這麼急色,是想赴大父後塵嗎?”
“阿弟放心,我每七日都會找太醫令診治一次,若是有礙,太醫令就會告知。”
嬴成蟜:“……”
[李越那麼高明的醫術,你用來輔助你啪啪啪?]
秦太子政看出了弟弟很是反感,苦笑一聲,摟着嬴成蟜的脖子說道:
“阿弟,你是上過課的。
“觀政勤學殿,你也是待過幾日的。
“你只過了數天就受不了,阿兄都過了大半年了。
“阿兄也是人,也需要排解壓力。”
嬴成蟜呵呵笑了兩聲,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既然父王都沒說什麼,太醫令李越保障兄長身體不出問題,那他還能說什麼呢?
雖然有些接受不了,但這個時代就是如此。
“我懂,我懂。”嬴成蟜勉強點點頭:“阿兄……你歡喜就好。”
太子政哈哈笑,擠眉弄眼:
“阿弟不想嘗試一下嗎?那滋味比膳宮中的美食還要美。”
公子成蟜乾巴巴地陪着笑了兩下,敷衍道:
“以後嘗試,以後嘗試。”
秦太子政覺得有些遺憾,這滋味確實是很美妙啊。
他還想要再勸說弟弟兩句,剛一開口,忽然從女色聯想到了男色。
弟弟剛纔眼神異樣地看着自己。
他推開弟弟,向後靠了靠:
“阿弟,你不會是真喜歡男人吧?”
嬴成蟜字正腔圓:
“滾。”
秦太子政攤開雙手:
“那你剛纔瞅爲兄作甚?”
嬴成蟜這纔想起了要問之事,又是打量了一圈兄長,道:
“你身上的傷痕呢?我記得你滿身都是傷痕啊。”
趙國公子在兄長身上留下的傷痕密密麻麻,新傷壓着舊疤。
“嗐,你疑惑的是這個啊。”嬴政鬆了口氣,不在意地擺擺手,笑道:“太醫令給我治好了。”
“李越能治好這個???”嬴成蟜不敢相信:“他怎麼治的?”
就是現代,想要治好兄長身上那一身疤痕都是難事,非得動刀植皮不可。
在這個喫草藥熬湯藥沒有外科的時代,一身的疤痕這能治?
秦太子政右手食指在胳膊上輕輕劃過:
“就這樣,拿刀在這裏落下,把原本的疤痕刮下來,然後再纏上裹着草藥的繃帶。
“爲兄就知道這麼多,其他的沒問。
“你要想知道什麼草藥的話,得去問太醫令。”
嬴成蟜聽的汗毛豎起來。
右手模仿着兄長動作,食指在自己左臂上劃過,不可置信地道:
“刀劃過?李越把麻沸散弄出來了?”
“麻沸散是什麼藥?你說說療效,爲兄記不住藥名。”
“就是敷上之後,你的身體就麻木了,感受不到疼痛或者疼痛極爲微弱。”
“天下哪有這種物件?!阿弟你在說夢話吧?有這種物件給我大秦銳士用上,不知疼痛,那豈不是能橫掃中原?”
“麻沸散會讓你失去疼痛的感覺,也會讓你不能控制自己身體,掃個屁!”嬴成蟜沒好氣,忽然驚醒:“等等,阿兄沒用麻沸散,是怎麼挺過刀割的?”
嬴政一臉不當回事:
“硬捱。”
嬴成蟜呆若木雞,眼珠子定在兄長身上下不來。
他要是沒記錯,兄長渾身上下幾乎都是疤痕……
刀把所有疤痕都刮下來,相當於全身都捱了刀,這等痛苦,不就是凌遲嗎?
他的心在顫抖。
他以爲周遊列國的自己已經很難很辛苦了。
但要是讓他全身都用刀劃一遍,他寧可走十次列國,這是人能忍受的痛苦嗎?
“其實刀劃的時候也還好。”嬴政回憶着,臉上浮現一縷後怕:“那藥纏在身上的時候,纔是真正的痛。沒次換藥的時候,更是痛苦!每一次,我都感覺像是把我一層皮揭下來。”
“兄長爲了美,也是蠻拼的。”從震驚中回過神的嬴成蟜苦笑:“竟然能忍受凌遲之痛。”
“美?”秦太子政挑眉:“阿弟以爲,爲兄受這等非人折磨,痛苦,是爲了美嗎?”
嬴政從水池中站起,身體幾乎難見瑕疵,沉聲道:
“阿弟。
“爲王者,身不得殘,你不知道嗎?
“我若想要繼續坐在這太子的位置,就必須要忍受這等痛苦。
“父王說,這就是秦王的命。”
水紋盪漾,是由於水下的嬴成蟜顫抖所致。
他看着兄長有些瘋狂,有些偏激的眼神,突然有種無力感。
秦王的魔咒,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應驗了。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爲秦王。
嬴成蟜很確定,身不得殘是說不能殘疾,而不是說不能有一點疤痕。
秦王子楚不僅對父親狠,對自己狠,對兒子更狠。
秦國繼承按照如此選拔,會出暴君,但不會出昏君。
連續七代秦君沒有庸人,不是秦國運氣好,而是秦國夠狠!
秦太子政輕出一口氣,不想去回憶這件事,坐下,水波又一次盪漾。
“阿弟這次還走嗎?”秦太子政真心道:“爲兄在咸陽日日都聽到你的名字,你的名聲已經傳遍了列國。但爲兄總覺得,你不喜歡這些。”
他真誠地看着弟弟:
“阿弟,你若是累了,就留在秦國。
“你愛喫就喫,愛玩就玩,做你想做的事。
“爲兄剛來秦國時,你照顧爲兄,現在該爲兄照顧你了。”
姬夭夭教過他幾堂課。
生母姬窈窕也對他說過,成蟜志不在向上。
結合先王曾經與他說的話,他現在終於相信,他的弟弟不想要做這些事。
那就不做,一切交給他。
“我是沒有阿兄這樣的魄力,能在全身動刀。”嬴成蟜笑,臉色隱隱發白。
一是有些驚嚇,二是有些心痛。
秦王之位,除了他就只有兄長能坐,父王爲什麼還要讓兄長遭凌遲之刑?就爲了那所謂的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嗎?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說兩句話,走幾步路,還是行的,過兩天就要去齊國了。
“我在白起家裏不和兄長說過未來想法嗎?
“要完成日後大計,稷下學宮我非去不可。”
他揉着頭,有些頭痛地道:
“只是一想到那裏有一個公孫龍在等着我,我就很頭痛啊。
“《公孫龍子》這本書我看過了二十多遍,還是找不到如何戰勝公孫龍的辦法啊。”
秦太子政眉峯聚,殺氣凜然: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有問題的人。
“把公孫龍殺了,迎刃而解。
“阿弟,你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天下之大,能人異士無數,你哪能事事比人強?終有不及之處。
“你要學會以我們的長處,攻他人的短處。”
嬴成蟜沉默片刻。
從這句話中,他好似聽到了歷史上的那位秦始皇的言語。
他望着兄長的臉,再也找不到近一年之前那個謹小慎微的質趙棄子身影。
這大半年不僅是他在成長,他的兄長也在成長。
[也是,那麼變態的課程。]
[能活下來,怎麼會沒有成長……]
[呵,還真是不瘋魔不成活,這就是我們的命。]
他嘴角露出譏諷的笑,笑命運對兄長的折磨,笑自己自找苦喫:
“我原本也這麼想過,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
“公孫龍,或許正等着我去殺他。”
秦太子政雙目眯起:
“此話怎講?”
嬴成蟜說出自己猜想:
“稷下學宮有諸子。想要拆穿我不是君子的公孫龍若是死在我的手下,那豈不是告訴諸子,我確實不是君子。”
“蠢!又不是要你親自去殺!”
嬴成蟜用力搖頭,他現在半點不敢小視諸子。
“一樣的。
“只要公孫龍死,我的嫌疑就最大。
“他一定會通曉諸子,只要他死,兇手就是我。
“一旦我失去了諸子支持,大計便是能成,也要難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