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突破煉血境,並被幫主司徒滄破格擢升爲煉藥堂長老的消息,在短短時間內,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滄海幫。
這消息帶來的震動,遠非此前獲得怒海無量決傳承時可比。
滄海幫是登州大幫之一,其中的長老之位,在幫中已是真正的中層。
手握實權,地位尊崇,與尋常執事,堂口主管已是雲泥之別。
這林青山,傳聞真實年齡,不過二十餘歲左右,相對於其他五六十歲,半截身子埋進土的長老而言,實在是如稚子一般。
如今此子,不止藥理一道驚人,便是武道天賦,竟也同樣驚人?
數日後,當林青再次踏入滄海幫總壇時,所遇景象,與往日截然不同。
一路行來,無論是指派任務的管事、巡邏的精銳幫衆,還是偶遇的其他堂口執事,見到他,無不立刻停下腳步,臉上堆起恭敬討好的笑容。
往往遠遠看見,便躬身行禮,口稱林長老。
“林長老,早上好。
“小的,見過林長老。”
“林長老,今日氣色更勝往昔啊。”
問候之聲此起彼伏,語氣中的熱情,和先前那種流於表面的客氣,有本質區別。
即便是那些曾經因他年輕資歷淺,暗中不服,出言反對過的人,此刻再見到他,眼神中也多了收斂,不敢再流露出絲毫怠慢。
最多隻是遠遠避開,不敢與他對視。
這便是實力與地位提升,帶來的最直觀的變化。
煉血境的修爲,加上煉藥堂長老的權柄。
已然讓他成爲了這龐大幫派中。
無人敢輕易忽視的一方人物。
林青依舊是那副鐵面遮容,青袍微拂的模樣。
對於周遭的奉承與敬畏,他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神色淡漠。
但在內心深處,他也不由得暗自感嘆,一年前,他初入此地,還只是一個需要小心翼翼,憑藉煉藥手藝勉強立足的小小藥師。
如今已是能與各堂堂主,平起平坐的林長老。
這其中的際遇變遷,若非親身經歷,實難體會。
今日,他有一項重要的任務需要做。
剛踏入煉藥堂所在的院落,一道紫色的倩影,已然靜立在廊下,似乎在專門等候着他。
陽光透過廊柱,在她曼妙的身姿上,投下斑駁光影,臉上那層紫紗依舊,遮不住那份清冷出塵的氣質,正是冷月長老。
“林長老。”
冷月見到他,清冷的聲音響起。
算是率先打過了招呼。
這滄海幫內,能讓冷月長老主動打招呼的人不多,林青如今算一個。
“冷月長老。”
林青拱手回禮,心中明瞭。
她在此等候,必然與那海心續命丹有關。
“隨我來吧。”
冷月沒有多餘寒暄,轉身引路,帶着林青穿過幾重守衛森嚴的院落,來到了一處更爲僻靜,獨立的建築前。
這座建築以青黑巨石砌成,門戶厚重,其上銘刻着簡單隔絕氣息的源紋。
“此地,是幫內爲煉藥堂長老專門準備的丹房之一,地火更爲精純穩定,也更爲安靜隱祕。”
冷月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鑰匙,打開沉重的石門。
丹房內部空間寬敞,設施一應俱全,中央那座暗紅色的丹爐,明顯比甲字號的更爲高級,爐身源紋流轉,靈光隱現。
冷月步入房內,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林青身上,語氣變得鄭重。
“林長老,幫主將煉製海心續命丹的重任託付於你,是對你極大的信任。”
“幫內每月提供的百年海心草及其他主藥,數量都是固定的,極爲珍貴。,便是幫主,籌措起來也殊爲不易。
“此丹關係重大,不容有失,還望林長老務必小心謹慎,力求每一份藥材,都能物盡其用。”
林青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分量。
這是一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考驗。
他肅然點頭:“冷月長老放心,林某既接下此任,必當竭盡全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冷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將帶來的,封裝嚴密的藥材——取出,放在旁邊的玉臺上,隨後便退至丹房一角,尋了個蒲團靜坐而下。
竟是要在此親自監督。
林青明白,這既是保障也是監視。
他不再分心,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林青是仔細檢查了一遍所有藥材的成色,確認無誤後,纔來到那尊高級丹爐前,引動地火,幽藍赤金的火焰,自爐底升騰而起,溫度均勻而穩定。
煉製正式開始。
這海心續命丹不愧是四品靈丹。
難度遠超紫龍丹。
不僅需要將數十種藥材,分別以不同火候提純成藥粉或藥液,其中幾味主藥,如百年海心草,地伏根,更需要先以特殊手法研磨,再輔以其他幾種陰性靈材的汁液進行精細的炮製,以中和其深海陰寒之氣,方能激發其護心凝
神的真正藥效。
步驟繁複無比,對精神和內勁的消耗,更是巨大。
林青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大意,他依仗着返璞歸真境界的藥理知識,手法如行雲流水,每一次投藥控火,都是精確無比,不差毫釐。
冷月靜坐一旁。
她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神一直關注着丹爐內的變化。
她越看越是心驚,這林青對藥性的理解,以及對煉藥複雜局面的把控,都遠超乎她的預料。
許多連她父親司徒滄,請來的那些成名丹師,都需要反覆斟酌,甚至偶有失手的環節,在林青手中,顯得舉重若輕,流暢自然。
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林青如此高超的煉藥技藝,也讓冷月內心安定不少。
時間在緊張的煉製中,緩緩流逝,這一煉製,足足過了近三天時間。
當丹爐內那股刺鼻的藥氣,最終歸爲純淨溫和,蘊含着磅礴生機的獨特丹香時。
林青收回了內勁,抬手揭開爐鼎蓋,爐蓋掀開,氤氳的藍色丹霧瀰漫而出。
霧氣散盡,四顆龍眼大小,色澤深藍,表面有着天然水波紋路,丹暈圓滿的丹藥,靜靜地躺在爐底。
丹成四顆!
冷月倏然睜開美眸,身影一閃,便已來到丹爐旁。
她仔細查驗着丹藥的成色與圓潤程度,眼中不由得掠過震驚之色。
這海心續命丹,乃是出了名的難煉,成丹率極低。
按照一爐滿丹六顆計算。
便是父親高價聘請的藥王孫思,成丹率也只有兩三枚,如其他頗有名氣的煉藥師,甚至出現過炸膛風險。
林青這第一爐便成丹四顆。
成功率已接近七成,而且觀其品質,俱是上乘,這簡直是駭人聽聞的成丹率!
她清楚地知道,父親往日委託其他丹道大師煉製此丹,且不說成功率如何,單單每爐的出手費用,便高達千兩白銀。
而且對方還未必能保證每次都成功。
這位林先生......
於丹道一途,當真堪稱天縱奇才!
難怪父親如此看重此人,甚至不惜以長老之位,和諸多資源,極力籠絡。
她壓下心中的波瀾,看向面露疲色的林青。
“林長老不愧爲幫主慧眼識珠提拔之人,此番成丹率與品質,令人實在是歎服。”
冷月語氣變得敬重。
林青微微吐出一口濁氣,拱手道:“幸不辱命,冷月長老。”
冷月點了點頭,將丹藥小心收入特製的玉瓶,沉吟片刻,又道:“幫主吩咐了,只要林長老能在一月之內,優先將五爐海心續命丹如數煉製完成。”
“那麼此月剩餘的時間,林長老便可自行安排,幫內一般事務,不會煩擾於你。”
此言一出,林青心中頓時一動。
自行安排?
這意味着,只要他只要能夠更快,更高效地完成這核心任務,那麼他自己,便能擁有大量屬於自己不受干擾的時間。
無論是用於鞏固煉血境界,還是去蒐集其他資源,鑽研武道,乃至處理一些私事,都將成爲可能。
這,也是對他能力的認可與獎勵。
“既然如此,林某明白了。”
“林某必當儘快完成幫主所託。”
林青平復心中意動,語氣平靜地應道。
他看着冷月收起丹藥,轉身離去那曼妙的背影,眼神微微閃爍。
這煉藥堂長老之位帶來的,不僅僅是地位與資源,似乎還有了一份難得的自由。
這份自由,對於急需提升實力的他而言,確實至關重要。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
自林青晉升煉藥堂長老,轉眼已是三個月過去。
這段時日裏,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用於完成每月五爐,海心續命丹的定額。
節省出的時間,則是用於潛心修煉怒海無量訣與青山伏虎拳,穩固自身血如牛境的修爲。
因林青成丹率穩定且高效,遠超司徒滄預期,所以深得這位梟雄幫主的看重,連帶着時常往來傳遞藥材,監督進度的冷月長老,與他的接觸也愈發頻繁。
冷月態度依舊冷淡,但言辭態度間,已隱隱將他視作可以信賴的自己人。
更重要的是,林青始終恪守本分。
除了必要的公務交接,幾乎從不與其他堂主,長老過多往來,更不參與幫內任何形式的拉幫結派。
平日裏不是待在專屬丹房,便是在自家庭院修煉,低調得好像只是一個,專注於技藝的匠人。
這孤臣般的姿態,在派系林立的滄海幫內,顯得格格不入。
但也恰恰符合司徒培養嫡系,避免尾大不掉的暗中期許。
這一日,林青卻難得地早早離開了滄海幫總壇,甚至向葛子敬告了假。
他腳步匆匆,目的地並非青石街小築,而是位於內城芙蓉街的蕭府。
今日,對於蕭府,對於他而言,都是一個極爲重要的日子。
剛踏入蕭府大門,緊張的情緒湧上林青心頭。
他只蕭府內的下人們步履匆匆,神色間帶着期盼擔憂。
內院主臥房的外面,蕭無逸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不停地踱步。
那雙平日裏按刀沉穩,批閱公文果斷的手。
此刻無意識地緊緊攥着,指節都已發白。
他眉頭深鎖,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時不時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房內的動靜。
每一次聽到裏面傳來的壓抑痛呼。
他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
臉上寫滿了心急如焚。
“怎麼還沒好,這都多久了......”
蕭無逸低聲喃喃,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全然沒了平日鷹揚司百戶的威嚴氣度。
林青快步上前,輕輕拍了拍這位姐夫的臂膀,安慰着說:“姐夫,稍安勿躁。”
“家姐吉人自有天相,產婆也是經驗豐富的老人,定會母子平安,你放心便是。”
林青的安慰似乎起了一些作用。
蕭無逸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心情。
但那雙目光,依舊緊盯着房門,幾乎要望穿窗紗。
他看向林青,勉強擠出了笑容:“小青,你來了,我,我這是第一次當爹,實在是……………”
林青理解地點點頭。
他自己心中,又何嘗不是七上八下?
那一聲聲來自於姐姐的痛呼,如同重錘般,敲擊在他的心口。
他雖歷經廝殺,心志堅韌,但面對至親之人承受生育之苦,那種無能爲力的忐忑,是任何武力都無法化解的。
他只是比蕭無逸更善於隱藏情緒。
此刻,他也只能強自鎮定地陪在一旁。
默默等待,默默祈禱。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哇......啊!”
終於,在一聲格外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劃破庭院的寂靜後,房門被從裏面拉開。
滿頭大汗,面帶喜色的產婆,抱着一個包裹在柔軟錦緞襁褓中的小小嬰兒,走了出來。
產婆朗聲笑道:“恭喜蕭大人,賀喜蕭大人。夫人生了,是一位千金,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那就好,真是太好了!”
蕭無逸聞言,一直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壓不住的喜悅湧上心頭,讓他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他連忙扶住旁邊的廊柱,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給產婆遞上一個紅包,連聲道:“千金也好,都是我蕭無逸的掌上明珠,心頭肉!”
林青也立刻上前,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嬰孩臉上。
小傢伙剛剛降臨人世,皮膚還紅彤彤,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一頭溼漉漉的胎髮,緊貼着頭皮。
她似乎哭累了,此刻正微微睜着眼,烏溜溜的大眼珠茫然地轉動着,尚未聚焦,但已靈性初顯。
林青看着那不太美觀的小臉,愣了一下。
產婆是個人精,見狀立刻笑着解釋:“這位爺,剛出生的娃兒都這樣,在娘肚子裏泡了十個月嘛。”
“您別看現在皺巴巴的,等過些日子長開了,保管是個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小美人胚子!”
林青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
心中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嬰兒柔嫩的臉頰,奇特的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似乎自己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的責任。
舅舅……………
自己這就當舅舅了?
這個認知讓他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發自內心,帶着憨氣的笑容。
血緣的紐帶,在此刻竟變得如此真切。
看着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小生命,林青心中充滿了難以言表的喜悅。
待產婆將孩子抱去清洗,蕭無逸迫不及待地衝進房內,看望妻子,林青也跟着走了進去。
房間內,林婉虛弱地靠在牀頭,臉色蒼白如紙,汗溼的髮絲黏在額角,整個人透着極度疲憊的神態。
但她的眼神異常明亮,充滿了初爲人母的溫柔滿足感,嘴角噙着幸福的微笑。
“姐姐。”
林青走到牀邊,輕聲喚道。
“小青你也來了啊......”
林婉看到他,笑容更深了些,聲音有些沙啞。
“你來了,看到你外甥女了嗎?”
“我看到了,她很精神。”
林青點點頭,仔細觀察着姐姐的神色,確認她只是脫力,並無大礙,一直懸着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要我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是不是也該找戶好人家,張羅張羅了。畢竟咱們老林家,也要傳宗接代,光耀祖宗。”林婉繼續說道。
她竟然在如此時候,還關顧着林青的終生大事。
“是啊,小舅子,不是我說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到時候考慮考慮了。”蕭無逸這時也開口,和林婉站在同一陣營。
林青頓時感覺頭大。
“我明白,有在談的姑娘了。”林青含糊回應。
眼看姐姐欲言又止,林青當即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一疊銀票,和一瓶五品靈丹,白鳳補血丸。
輕輕塞到林婉手中,連忙開口。
“姐姐,這是白鳳補血丹一瓶,還有一千兩銀票你收着,產後需要好生調養,想喫什麼,用什麼,或是需要什麼珍貴的補品,儘管去買。”
“切勿節省,務必把身體養好。”
林青語氣關懷。
一千兩,還有白鳳補血丹!
旁邊的蕭無逸見狀,眼中不由得閃過驚詫。
他知道自己這位內弟在黑狼幫中,似乎混得不錯,成了什麼供奉長老。
但隨手就能拿出千兩銀票,以及同樣價值千兩的白鳳補血丹給姐姐做體己錢。
這份闊綽,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可不是尋常幫派成員,能有的手筆。
看來小舅子在那黑狼幫中的地位,確實不低。
林青察覺到蕭無逸的目光,只是對他笑了笑,並未多做解釋。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