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的冬日總裹着化不開的溼寒,凍雨混着雪粒子砸在魔教分壇的青瓦上,噼啪作響,倒襯得大堂內愈發安靜。
就在魏武帶着丁靈琳在天寒地凍的北地尋覓可以放置神廟的寶地時,邀月和花白鳳她們正在魔教西南分壇接見這裏的壇主和分壇長老。
邀月並未喧賓奪主。
因此花白鳳着一身黑色繡襟教主常服坐在主位之上,指尖敲着嵌螺鈿的八仙桌,案頭攤着明月心剛傳來的飛鴿傳書,字跡娟秀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幹練:“目標蹤跡初現,疑隱於西南十萬大山之中,已命各暗哨跟進,後續情報
實時遞送。”
明月心留在嵩山總壇,倒確實是個極妥當的人選......
花白鳳暗自點頭,這個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接班人手段着實了得,不過月餘就把散亂的魔教各部整合得井井有條,還順勢鋪開了星神教的香火傳教,如火如荼的同時,連情報網都比從前密了三倍——
當然,她嘴上是絕不會承認自己比不上明月心的。
“諸位且瞧瞧。”她把紙條往前一推,聲音清亮,魔教教主的威嚴隨着她眼簾半展平鋪而下,“明月心那邊的消息,“那位’多半是躲進十萬大山了。咱們分壇人手多,從明日起,各舵按畫像排查山林隘口、村鎮驛站,有線索立刻
上報,不得延誤。
另外,誰若是尋到了人,無論貧富貴賤,男女老幼,或是身上沾染着什麼麻煩,皆可得黃金百兩,入總壇擔任長老之位,從寶庫中選任意一門武功!”
階下分壇壇主顧忘書、幾位長老起初不以爲意,但聽到花白鳳開出來的條件,皆是眼前一亮,恨不得插上翅膀,現在就去尋找目標所在。
但總歸都是老江湖了,趕緊壓住心中的激動,齊齊躬身應“是”,就等着花白鳳發號施令。
偏偏分壇壇主顧忘書上前一步,惹來了衆人目光。
他出身天南顧家,稱得上是名門之後,更是顧家當今家主“玉面神拳”顧人玉的堂弟,生得面如冠玉,一身青衫襯得溫文爾雅,卻不知爲何要加入魔教,還屢次立功,成爲了魔教西南分壇壇主。
顧忘書說話極有分寸:“啓稟教主,諸位女俠,咱們分壇雖然人多,但十萬大山連綿盤亙數千裏,其中苗族、白夷族、黑夷族和諸多匪寨、通緝犯衆多,單靠咱們分壇排查,未必有足夠的震懾力,屆時怕是要耗上數月,乃至
幾年的功夫,也未必能夠得到結果。
何況此事本就是大海撈針,恐怕未必能見奇效。”
花白鳳眉頭一皺,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度:“此事固然有困難,但若非如此,我又何必開出重賞!”
憐星本不欲插手此事,但是眼看花白鳳有懲戒顧忘書的意思,不免蹙了蹙眉,擔心此舉傷了底下人的士氣,便柔聲打斷道:“既然顧壇主開口說難,想必心中已是有瞭解決的辦法?”
若是拿不出辦法,卻一味地很困難,那也就怨不得花白鳳懲戒了。
顧忘書當然聽出了憐星話裏的意思,可他既然敢站出來,自然不會無的放矢,“三日後是張家的才俊宴,西南地界的世家大族、各方勢力,乃至十萬大山裏的一些人都會到場——西南顧家、慕容山莊自不必說,連天下第一劍
客’薛衣人都下了帖子,要在宴上拜訪‘天下第一神劍’燕南天,在宴會上向燕南天求劍。
屬下的意思是,咱們不如藉着宴席亮一亮相,將咱們要尋人的事情散佈出去,好讓諸多勢力一同出力尋人,發動整個天南,總比咱們盲目摸索要快得多。”
妙啊!
花白鳳聞言暗自稱讚,但沒有立刻回應,反倒側身看向身側的邀月。
邀月正倚在窗邊看雨。
只見她一身白廣袖流仙裙,裙襬繡着銀絲纏枝蓮,風吹過時,裙角拂過窗欞上的積雪,那薄如蟬翼的輕紗竟比雪還要白上三分,盡顯仙姿。
她指尖向上,接住一滴夾雜着雪粒的雨水,聽見顧忘書的話,眼皮微抬,眼尾那點天生的冷意更盛了些:“天下第一神劍?天下第一劍客?”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笑,周身的氣勢瞬間拔起,像是一輪高懸長空的孤月,鎮壓萬萬顆星辰,傲然道:“好,那就去瞧瞧。
瞧瞧這個世界的“天下第一”,到底配不配得上這四個字。”
邀月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冷傲和霸道壓得大堂內的人下意識屏住呼吸,將腦袋垂得低低的,大冷天的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花白鳳悄悄鬆了口氣,她是打定主意要留在分壇了——邀月這個怪物帶來的壓迫力太強了,要不是自己是東道主,那是萬萬不肯和她接觸的!
她嘴上倒是半點不慫,還頗爲義薄雲天地拍着胸脯道:“沒問題!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我這便讓周圍分壇的弟兄們也支援過來,到時候只要大公主你壓制住燕南天,我保證其餘人絕對不會越雷池一步!”
到時候就讓那幾個分壇壇主去,要是攔不住人,也就不用回來了!
憐星坐在邀月下首,手裏正剝着一瓣蜜橘,看見自家姐姐這副好勝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瞧出了花白鳳想要留在分壇的意思,於是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旁邊睜着眼睛四處打量的王語嫣,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裏帶着點寵溺的嗔怪:“讓你練武總偷懶!這次的才俊宴就不帶你去了,你就留在這分壇,幫花
教主處理些事,打打下手吧。”
王語嫣吐了吐舌頭,接過橘子塞進嘴裏,甜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她本來是想跟着魏武去找神廟安置地,誰知道那人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沒了影,索性就跟着憐星師父到處逛————新世界的一切都新鮮得很,比世外桃源有意
思多了。
“知道啦,憐星師父,我跟着花教主就是了。”她嚼着橘子,含混不清地說。
大龍男站在邀月身前,一身白衣如雪,連頭髮絲都透着股清熱勁兒。
你自始至終有說過話,只是靜靜站着,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你有關。
新世界是邀月說要帶你來長長見識,你便跟着來了,既是問爲什麼,也是問做什麼,安安靜靜的,像株遺世獨立的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