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陳睿的熱情和崇拜的目光，衛建偉微不可查的抽出雙手。

看着石柔一生中從未有過的揮灑汗水的模樣，感嘆道：

“與其說是治好，不如說是讓她暫時性的正常。只是這個正常的代價，對石柔而言未免大了一些。”

陳睿卻帶着強烈的疑惑：“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還能有什麼大到無法接受的代價，難道比死還恐怖嗎？”

“她每天都需要十倍於以前的能量攝入，才能維繫這種來之不易的狀態。一旦某天攝入低於消耗，就會再次回到以前的玻璃人。”

陳睿臉上的表情不由一僵。

十倍於以前的消耗攝入，那就意味着維繫這種狀態的成本也要提高十倍。

石柔本就拮據，家中還有生病的養母需要照顧，這十倍的額外開銷，對這個聽話孝順的孩子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

陳睿看着在操場上揮灑汗水的石柔，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明白了石柔現在的舉動。

“她該不會是想盡情體驗一天正常人的生活，然後再回到以前的狀態吧？”

衛建偉沒有說話，只是和陳睿並肩而立，看着朝陽灑在石柔揮汗如雨的髮絲上，留下一道金黃色的氤氳。

明明是晨曦之光，二人卻看出了夕陽模樣。

在隆武世界，錢很重要。

衛建偉不知道石柔昨晚是經過了怎樣的心理掙扎，但對任何人而言，放棄活下去的希望坦然的選擇死亡，都絕不是容易的事情。

如果要維繫狀態，石柔境界也被加持到沸血四重，每天的消耗遠比以前沸血三重的時候要高。

再加上十倍槓桿，對她而言絕對是難以承受的數字。

維持現有狀態，幾乎已經讓她耗盡心力，還要在這個程度上更進一步，才能參加鳴潮地窟的試煉。

而隨着境界升高，消耗也跟着升高。

到最後極有可能爲了維繫生命就傾其所有，一分錢也沒攢下來。

與其追逐虛無縹緲的夢，不如腳踏實地給養母攢一筆錢。

陳睿不是當事人，能做的也只有尊重石柔的選擇。

“還是要感謝你，起碼讓她做了一天正常人。”

作爲醫生，最希望看到的畫面，自然是面診的病人能夠康復。

但對於石柔這種沒有未來的病人，能在生命走到盡頭之前完成夙願，也算是極大安慰了。

打過招呼之後，二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衛建偉依舊是訓練奪命三式，雖然已經純熟掌握，但功法武技這玩意兒，熟練度永遠不嫌多，關鍵時刻哪怕是快半秒鐘，也能救命！

臨近中午，衛建偉來到餐廳。

學生們的午餐都是壓縮餅乾加三分之一量的能量膏，這是上面定死的硬性標準。

而老師們的餐食則會好一些，會有少量新鮮的蔬菜供應。

這些蔬菜，在鏡花憐的一雙巧手下，色香味俱全。

來到專門小飯堂的老師們進門後全都眼前一亮，鼻尖大動，一個個就像是餓狼化身，端起飯碗就開始刨，喫完之後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

“這下好了，我們的胃有救了！”

戴着衛生口罩的鏡花憐看着大家喫的這麼香，眼睛都快眯成了月牙。

在這裏，她終於又能感覺到自己的個人作用，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所在。

下午放學後，衛建偉像個鬼火少年一樣，蹬着自行車在後勤部門口等候。

當鏡花憐換上便服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衛建偉還輕佻的吹了吹口哨。

身邊的新同事阿姨們還打趣說小年輕有情趣，惹得鏡花憐的臉頰羞紅不已。

當載上妻子後，衛建偉說道：“我待會兒得去靈興集團一趟，我先送你回家。”

聽到靈興集團的名字，鏡花憐明顯怔了一下，隨後問道：“老公你今天還要去找那位雷安副部長嗎？”

衛建偉‘嗯’了一聲：“圖書館的本地地窟圖鑑我全都翻完了，現在只剩雷安手上的那份，所以想要得到答案，只能翻看剩下的唯一一本圖鑑。”

鏡花憐沉吟片刻，摟着衛建偉的腰說道：“那我今天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一個人在家裏也很無聊……”

見妻子貼在自己背後撒嬌，衛建偉也就點頭應下。

當二人來到靈興集團，衛建偉沒有再自取其辱的上去自報家門。

上回已經喫過虧了，這回就沒必要了。

衛建偉把自行車往路旁的行道樹上一靠，隨後坐在馬路牙子上等待。

鏡花憐也乖巧的理了理裙子，徑直坐在丈夫身邊，雙手挽上丈夫的胳膊，將腦袋靠在對方肩頭。

“嘻嘻，其實這樣也挺好。我們結婚後，都沒一起去外面逛過呢，今天終於彌補這個遺憾了。”

衛建偉心中一動，竟有些慚愧。

確實。

和鏡花憐結婚後，唯一一天婚假也是用來搬家收拾。

之後就一直在忙，甚至都沒時間一起牽牽手散散步。

兩人從五點多一直等到六點半，靈興集團下班的人離開不少，但依舊不見雷安的身影。

衛建偉和鏡花憐看着氣派高大的辦公大樓裏，代表科研部的第十三層依舊燈火通明。

衛建偉深吸一口氣，說道：“等到七點，要是再不下來，我們就回家吧，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鏡花憐點了點頭，隨後起身拍了拍裙襬道：“老公，我去上個衛生間，待會兒要是人下來了，記得給我發個短信，我在這裏等你。”

衛建偉點了點頭，笑道：“哪兒有這麼巧的事，你剛走人就下來了。”

“誰知道呢，別到時候因爲等我錯過了這難得的機會。”

鏡花憐一路小跑，當來到公共廁所後，她來回回顧，確定沒人後，走進一間單間，隨後掏出手機，按下了一串數字。

這是一個沒有被記錄在通訊錄中的電話號碼，但鏡花憐卻輕車熟路的就按出了號碼。

看着屏幕上的手機號，鏡花憐表情嚴肅，眉宇間甚至還有一絲抗拒和厭惡。

但一想到傻傻在外面等待的老公，鏡花憐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感，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撥通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