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諸多人都安靜了下來,而後有人怯怯的舉起手來:“這個課程對所有人開放嗎?不限制學位等級嗎?”
“這……”院長沉吟了一下,看向了君鯉,像是在聽取他的決定。
“如果你們願意修選這門課程,我自然不會拒絕任何想要學習的人。”君鯉道。
得到了肯定回覆的學子帶着滿足的笑意坐了回去。
“看來諸位學子已經沒有別的問題了。”院長正色道:“那麼諸位,接下來就請享用美餐罷!”
隨着他的權杖揮舞,不知從何處響起來了悠悠的琴聲。凰陌看着自己眼前的散發着香氣的食物。
在這高達千丈的地方坐着喫飯,還是頭一次,凰陌甚是覺得新奇,腹中也空了許久,忍不住就多喫了些,但悲催的感覺自己噎住了。
她心底後悔萬分,方纔眼花繚亂當中偏是沒有拿些解渴的茶水,正在發愁時,抬眼看到師父,他的目光往這裏投來,凰陌愣了一下,強忍着自己的嗝意,輕輕的點了點頭。
師父喫起來還是這般的斯文,而他身畔的哪位粗曠的導師反而是毫不客氣,抓起肘子便是狠狠一口撕下來,喫的酣暢淋漓,着實令人食慾大動。
凰陌正等着仙鶴在一處歸來,用手將嘴捂緊了,卻忽而看到師父將手抬起。
他桌子上的酒盞自動將酒溢滿。
那杯子懸在半空中,而後緩緩的朝着她這一方平移而來。
凰陌看着酒盞離自己越來越近,陡然間意識到,師父難不成看出來了她的坐立不安是因爲噎住了的緣故?
酒盞還真的落在了自己眼前,凰陌準備去接,忽而間感覺到了四周的目光,她有點僵硬的往一旁望去,看到齊刷刷的數道目光都盯着那個杯子。
凰陌感覺到腦袋上的壓力倍增。
這個杯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師父的手還在那裏舉着呢!而她的咽喉裏還有一塊肉上下不行。
總之,現在救命要緊!
凰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將那杯子接過來一飲而盡。
香甜的花蜜般的酒入了喉嚨,凰陌終於一口氣喘了回來。
她將杯子放下來,師父已經將手收了回去,她覺得着實有點羞愧,埋頭喫菜對那些探尋的目光努力做到視若無睹。
但是一旁的那位女孩卻覺得新奇,她湊了過來道:“對了,剛剛護着你的那位…尊者究竟是誰啊?也是我們的導師嗎?在學院介紹當中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啊!”
凰陌爲難的眨了眨眼睛:“這個我也不曉得…”
“那他怎麼會對你這麼好啊?”那小女孩抑制不住自己想要追根究底的心。
“呃…這個,因爲他是我的師父。”
“師父?!”
那女孩子猛然間聲音高了幾分,惹得一羣人紛紛注目。
凰陌登時將她拉住手忙腳亂的讓她小聲些,那小女孩連忙道歉:“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那位導師是你的師父?你們已經尊禮過了嗎?”
凰陌想了想,要說是師父,當初只是名義上的師徒,說起來她確實沒有給君鯉奉茶等尊禮之法,算不得真正的師徒。
“原來
是這樣…我就說啊,導師們的徒弟都是在之後千挑萬選的,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導師會私自僭越收徒,會受到懲罰的!”
那小女孩壓低了聲音對她道。
“居然還有這等規矩?”凰陌心底訝異萬分,連忙閉了嘴。
推杯換盞之中夾雜着歡聲笑語,凰陌卻心事重重。
她自仙鶴背上取下來一個壺,應當是方纔喝的花蜜,她給自己倒滿,看着琥珀般的蜜色,她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們之間的師徒關係想要確定,還是需要經過正統的渠道和法令。
若是這樣,他們其實一開始,就不是真正的師徒。
得知了這一點,她心底五味陳雜。
她將杯子中的花蜜一飲而盡,而後覺得意猶未盡,再次給自己添了好幾杯。一邊喝一邊看着師父。
現在確實稱呼他爲師父是有些失禮,他們之間的那羈絆並非是真實,只是她一直以爲是真的,但這卻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師父他至今不願意以真實面目展露出來,是否也是因爲他們之間本就有名無實,她這一味的貼上去師父師父的喊着,是否也是在某一時刻給他添了些麻煩呢?
她越是想着越是難過。
一旁的斯洛看着神色恍惚的她覺得不大對勁,連忙將她的杯子奪過來,嗅了一下神色緊張:“這傢伙喝的是酒!”
孟瀟緊張的啊了一聲,將她的壺也提了過來,訝然的看着空空如也的酒壺,哭笑不得:“這傢伙居然還給喝完了!”
玫元扶着軟了下去的凰陌神色慌張:“那該怎麼辦啊!待會還有儀式呢!”
“現在也沒有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凰陌是被歡鬧聲給吵醒的,
凰陌一覺睡的天昏地暗,直到她聽到了一隻鳥在她肩頭鳴叫的聲音。周遭帶着風的清冷和颯爽。
她緩緩睜開眼。
斑駁的光自頭頂上落下來,她彷彿耳畔間響起來了女孩子的笑聲:“師父,你要是不願意喫那隻糖葫蘆,就將那東西給我了罷?”
也是同樣斑駁的樹蔭之下,她看到一雙乾淨的手中拿着她從來沒見過的紅彤彤的果實,穿在一起,上面有着好看的琥珀色的糖,在光芒之下流光溢彩。
而她卻始終看不清那個人的容貌。
凰陌嘴脣張合着,忽而間冒出來三個字:“糖葫蘆。”
耳畔間忽而傳來了嘎吱的聲音,凰陌一怔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看到了師父的低下頭看着自己。
凰陌:“……”
她感覺到的柔軟,難不成她正躺在師父腿上?
有什麼是比一睜眼看到師父在自己面前更加讓她覺得心臟暴擊的事情?
那就是在上一刻她猶然記得自己是在宴席之上,但是她居然睡着了!而且醒來時刻四周只剩下師父和自己,這裏有是哪裏啊?!
“師父!”凰陌猛然一個激靈的彈了起來,腦門忽的一懵,血湧了上來,又捂着腦門倒了下去。
師父似是嗔怪她起來的太猛,將她的腦袋摁在他的膝蓋上道:“你醒了?你喝的太多睡了過去,不要擔心,宴席早已結束。”
“宴席已經結束了?”凰陌羞愧萬分的將臉捂住:“天啊我是錯過了什麼啊!”
“放心好了,沒發生什麼大事。”君鯉撫摸着她的頭髮:“只不過你的鼾聲吵到了其他人,所以院長特許宴席結束後讓我帶你出來休息。”
凰陌:“……”
凰陌:“??!!!”
這還算是沒事嗎?她居然因爲睡着而丟了這麼大的人?!
凰陌絕望的將臉埋進師父的臂彎裏,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顏面再留在此地了。
君鯉見到她做鴕鳥狀,忍不住帶了些笑意:“我是誆你的。”
“真的?!”一下子如遭大赦般的,凰陌從他的臂彎裏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
“當然是真的,你睡着後,我只不過是將你帶出來了。”君鯉含笑的眼神示意她看着四周,這鬱鬱蔥蔥的樹林當中夾雜着清香的味道,不知從何處傳來翠鳥的婉轉啼鳴。
但是在宴席上睡着,這件事還是太過於羞恥了。
她僵硬着不知該如何在師父的注視下悄悄挪動,忽而聽到了師父的聲音:“你方纔夢見了什麼?”
凰陌僵住了:“呃……其實也沒有什麼……”
“糖葫蘆。”這三個字居然從師父的口中清晰的重複了出來,凰陌一個猛子坐了起來,着急的比劃:“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好像是一個很誘人的小喫,見到它的時候這三個字就忽然蹦出來了,師父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君鯉靜了片刻:“知道。”
“是什麼啊??”
“……一種果子。”
“師父您知道啊!您可不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果子?我在夢裏就覺得那個很好喫的樣子,要是能做出來就更好了!”
像是抓住了什麼新大陸般的,凰陌的精神勁兒一下都回來了。
君鯉啞然半晌,帶了幾分遺憾:“這個恐怕是不可能了。”
“爲什麼?”凰陌還是第一次從師父嘴裏聽到不可能三個字。
“因爲這裏沒有那種果子。”君鯉言簡意賅的解釋完,站起身將長袍上的灰抖落,他的頭髮上沾着落下的樹葉,將那瀑布般的銀色長髮上多了些不和諧的樣子,凰陌心底撓的慌:“師父,葉子!葉子!”
“在哪?”
“左邊!啊不再右邊一點!”
“……”
君鯉頓了一下,微微彎下腰:“幫我取掉。”
“呃……”眼看師父這一彎腰那銀色的發登時垂落了下來,銀光漣漣,在光芒之下如夢似幻,凰陌滿面通紅的掂着腳將那葉子取了下來,忽而間看到了師父微微露出的脖頸處有着傷疤。
“師父,您受傷了?”凰陌覺得心底一緊。
君鯉正起身,將長袍穿上,將衣襟處遮掩了起來,輕描淡寫道:“不過是陳年舊事罷了。”
他雖然是站了起來,將自己的儀容整理妥當了,但是卻不着急要離開此處,凰陌將他放在樹下的書抱了起來,幾欲要走,卻看到師父站在原地。
“師父?”
她小心翼翼的轉頭。
“你今日爲何要在宴席上喝那麼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