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閒事兩三件
金秀玉下了牀,走到衣箱前,打開左邊那個,取出一個青皮包袱。
李承之懶懶地靠在牀欄上,見她磨磨蹭蹭走過來,將手裏的包袱往他跟前一遞。
“這是什麼?”
金秀玉咬着嘴脣:“你看了自然曉得。”
李承之接過打開,見裏面是一雙黑色緞面的鞋子,鞋底比平日所穿的厚實許多,仔細看才曉得這就是千層底。
想起當初尚未成親,在一品樓宴請嶽丈一家,提到嶽父腳上那雙鞋乃是未過門的妻子豆兒親手所制,便十分地豔羨。如今她竟真個做了一雙來,還是這般精細厚密,不由地心頭一熱。
金秀玉怯怯地看着他,擔心這禮物還叫他看不上眼,又怕這份補償不夠,還得被他打屁股。這麼想着,手上便不由自主地往身後摸去。
李承之低着頭半晌,慢慢地摩挲着鞋面,突然將包袱皮一卷,將鞋子往旁邊牀頭櫃上一放。
金秀玉心內便是一沉。
莫非他不喜歡?
她還來不及流露出沮喪失望的神色,便被突然站起的李承之嚇了一跳。
李承之一把將她拉進懷裏,緊緊地按在胸口。
金秀玉先是愣愣地,覺着身子被勒得一陣疼痛,繼而才反應過來,他這是極度歡喜纔有的樣子,心中頓時泛起一陣甜蜜和滿足。
“我的豆兒……”
李承之的嘴脣往下移去,咬住了她的耳垂。
金秀玉渾身一顫,雙手不由自主地抵上他的胸膛。
李承之手上一使力,夫妻雙雙倒在牀上。他的手順着她上衣的下襬便摸了進去。
即使這樣的天氣,他的手也依舊十分地溫暖。
金秀玉渾身一顫,幾乎透不過氣來。
李承之吐出她的耳珠,又去尋她的嘴脣。手上一用力,將她襟口的盤口都給扯掉了,嘩啦一聲,將那鵝黃色的上衣給扔了出去。
新換的橙色撒花帳子流水一般傾瀉下來,將整張牀遮得嚴嚴實實。
只聽見男人低沉的喘息,和女人似吟哦似哭泣地輕喘,間或有幾聲突然高亢起來,遂又低下去,留下顫抖的低吟……
芙蓉帳暖,雲消雨散。
李承之將妻子滑膩柔軟的身子攬在臂彎裏,胸膛尚不穩定地起伏着。修長的手指捲起她一綹烏黑的青絲,纏繞着把玩。另一隻手則握了她的手指起來,放在眼前看。
“你瞧,這許多的針眼。早叫你少做些活計,總是不聽。”
金秀玉抽出手來,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嗔道:“盡放些馬後炮。你倒是得了那鞋子了,如今纔來說這些心疼的話。”
李承之抓住她的拳頭,抿嘴笑道:“往後可不許再做得這般着急了,只管慢慢來就是。”
金秀玉面上雖裝模作樣,內裏卻是十分受用的。
“除了我,可還給別人做了?”
“還有奶奶,阿平和阿喜,每人都要做一雙。阿喜的那雙已經做得,奶奶的剛納好鞋底子,明兒同阿平的一起做好。”
李承之見她給家裏的人都做了,沒有一個落空,只覺心裏滿滿的熱熱的,十分地熨帖。面上卻還是忍不住逗她,捏了她的鼻子道:“原來並不單給我一人做,害我空歡喜一場。”
金秀玉撅了嘴,斜他一眼道:“沒見過這麼小氣的,自個兒家人還喫醋呢!”
“咦?這卻奇了,有名的醋罈子還敢說別人喫醋!”
金秀玉立馬又捶了他一拳,李承之抓住了,順勢將她身子扯進懷裏,臉一低,又貼了上去。
其中溫柔多情之事,不足爲外人道矣。
第二日一大早,金秀玉便同真兒、春雲忙起來,納鞋底子,裁鞋面,做繡活,等等。偏偏中間又總有丫鬟媳婦來回事,直折騰到掌燈時分,纔將兩雙鞋給做出來了。
春雲歡歡喜喜地將箱子裏的兩雙又拿出來,放在榻上,四雙並排一放,先做的一雙黑的,一雙桃紅的,自然是李承之和李婉婷的;後做的一雙石青色,和一雙土黃色的,是李越之和李老夫人的。
四雙鞋一般地綿軟厚密,一般地別緻好看。
春雲和真兒都看的大愛,金秀玉自然也是對自個兒的手藝十分滿意的。
因念着明兒就要送李婉婷去家廟,李承之今日回來地也早,夫妻兩個一同往長壽園去。
進了上房,見阿平阿喜兩個小的都在,老太太正坐在榻上,看他們倆頭挨頭地解九連環。
金秀玉看到這物事,忍不住便往李承之臉上瞟了一瞟,後者雖全無回應,嘴角卻揚起了一絲笑意。
小夫妻兩個給老太太請安。李越之和李婉婷正解得入神,卻並沒有起來給兄嫂見禮。不過他們一家子也隨意慣了,從不會計較這些。
李承之坐了,金秀玉從春雲手裏接過大包袱打開,取出那雙土黃色的鞋子。
“想着天冷了,給奶奶做了雙鞋。手藝怕也不大精細,奶奶瞧瞧,若是還過得去,便當孫媳婦盡了一回孝心。”
老太太自然是意外地,接過那鞋子,反覆摩挲端詳。
“到底是女兒家貼心呢。我老婆子老了老了,這兒媳婦的福沒享到,孫媳婦的福總算是享到了。”她招了青玉過來道,“你瞧這手工,這針線,多精細。”
青玉點頭道:“少奶奶手藝好,又有這樣的孝心,正是老太太的福氣呢!”
老太太用手抹了抹眼角,對金秀玉道:“難爲你了。”
金秀玉只是笑着。
李承之瞧着祖孫倆和睦的樣子,心裏十分地欣慰,只是飲茶。
另外兩雙鞋,金秀玉只用包袱包好了,交到林媽媽和張媽媽手裏,囑咐她們天冷的時候拿出來給阿平和阿喜穿。
林媽媽和張媽媽都是拿阿平跟阿喜當自己孩子一般看待,見金秀玉親手替兄妹兩個做了鞋,心裏頭真是說不出的感動。
一家人說着閒話。李婉婷大約是已經接受了去家廟的事實,即使明天就要啓程離家,她也沒露出過多的消沉。
這說着說着,便提到了過年上頭,算着也不過兩個來月罷了。老太太提起往年都是她帶着三個孫子孫女,今年有了金秀玉這個孫媳婦,定能熱鬧些。
聽着聽着,李婉婷臉色卻有些蒼白了。
金秀玉一想便猜到了她的心思,暗自皺眉,阿喜素來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藏話的,看來送她去家廟着實震懾了她,這會兒有話也不敢說了。她這個嫂子少不得替她問出來:“這麼說來,阿喜明日便去了家廟,那這過年……”
李承之握住她的手,道:“當然是要接她回來過年的,哪裏能夠叫她一個人在那邊莊子裏呢。”
金秀玉鬆了口氣,扭臉去看李婉婷,果然她的臉色也好看了些。
既說到過年,少不得又會說到元宵,以及其他的重要節日。老太太這會兒便眉飛色舞起來,說起往年是如何地別出心裁,如何地熱鬧,衆人又是如何地快活。大夥兒聽着,都恨不得馬上便到節慶日呢。
主子們說的高興,下人們卻還得注意着四下與門口。
真兒就見一個丫頭在門外探了探腦袋,她是認得這丫頭的,知道對方身上有些個不可與人說的差事,便悄悄退出門去。
小丫頭趕緊跟真兒回稟了這件重要事情。真兒聽了,自有主張,打發那丫頭去了。
回到屋裏,她找了個不顯眼的時機,便俯身到金秀玉耳邊,輕輕說了句:
“魚兒又出水面了。”